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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快馬追上金清的時候，金清正騎著毛驢拎著酒壺慢悠悠地往回走，嘴里用閩南腔調(diào)哼著自己的小曲，優(yōu)哉游哉。聽到身后的馬蹄聲，金清下意識地將毛驢往路邊上趕了趕，騰出路中央讓馬匹通過。

方濤和前田桃在金清身后停下，翻身下馬。金清這才有些意外地回過頭，看到是方濤和前田桃的時候，金清笑了，酒壺往嘴邊一湊，灌了一口酒道：“小子，你不去忙你的事兒，跑這兒來做什么？”

方濤整理好衣衫，長長地作了個揖道：“先生！學(xué)生要去南洋參戰(zhàn)，今日特意來探望先生！”

“唔？終于打起來了？”金清低低地哼了兩下點頭道，“現(xiàn)在看見了，你們快去戰(zhàn)場吧！”

方濤呼吸滯了一下，又側(cè)頭看了前田桃一眼，不知道該怎么說了。

金清陡然笑了：“小兔崽子！我家在山溝溝里頭，可不好走啊！就怕你這來回耽誤時間！”

方濤連忙道：“不妨不妨！如今北風(fēng)起了，正好是順風(fēng)，趕得上！”

金清無奈地?fù)u搖頭道：“走吧，你們可別嫌驢子走得慢！”

方濤和前田桃也沒多話，繼續(xù)翻身上馬跟著金清的毛驢慢悠悠地往前走。行進的方向是朝北，金清也沒特意去控制毛驢，任由毛驢不緊不慢地走。毛驢也就這么慢悠悠地從官道轉(zhuǎn)進山路。進了山之后，道路變得崎嶇狹窄起來。不過初入山的道路倒也不甚陡峭，毛驢走得還算自在。隨著入山漸深，光線也漸漸昏暗起來，走了不久，高大的林木變成了灌木，方濤的眼前才算開朗。

直到傍晚時分，翻過幾個山頭之后方濤才從炊煙中依稀辨出對面山窩中一處簡陋的村莊。

“這地方好哇！”金清從毛驢背上下來，沒來由地慨嘆了一句，“稅吏都懶得往這地方跑了！前些年這村子里的莊戶人家都沖著我的身份把那點薄田投充到我名下，當(dāng)時啊，最高興的居然是那些個稅吏……下面得用腿走嘍！”

于是方濤只得和前田桃牽著馬匹跟在金清身后，順著山路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山道。直到天快黑的時候才進了山窩里的小村莊。村莊周圍的田地不甚多，方濤隱約從拐角處看到山背后也有一些田地，不過都是一些薄田。村莊多數(shù)的房屋都是泥夯的草屋，雖然不氣派，但也是干凈齊整，不似年久失修的模樣。略高的半山上有幾間磚瓦房，應(yīng)該是金清的家，磚瓦房旁邊則是一間竹舍，也必然是出自金清的手筆。

三個人順著小坡路上了山腰，到了磚瓦房門口停了下來。

聽到聲響，東廂的房門打開，里面走出一個荊釵粗布群的中年婦人道：“夫君回來了……”看到方濤和前田桃的時候婦人頓時愣住了，連忙行了個禮，匆匆返回了房間，將房門關(guān)了起來，隔著房門道：“廚下鍋灶有熱湯飯。還請貴客少待，奴這便去殺雞。”

方濤和前田桃有些尷尬，望著金清不知道說什么好。

金清呵呵一笑，朝著房門提高聲音道：“是我在南京的學(xué)生，出來見見無妨。”

過了一會兒，房門才再次打開，婦人換了一身干凈的粗布群，鬢角也重新梳攏過了，慢慢地走到了金清面前行了個禮。

方濤連忙躬身稽首道：“學(xué)生見過師母！”前田桃也跟著方濤行禮。

金妻微微欠身還禮，柔和道：“窮鄉(xiāng)鄙陋，兩位見笑了！山高路遠(yuǎn)，一路辛苦……”

金清指著方濤呵呵笑道：“這小子調(diào)皮得緊，不必跟他講這些客套！”

金妻點點頭，壓低聲音道：“母親用過晚飯已經(jīng)睡下了，標(biāo)兒替張老兒家拾柴還沒回來，晚飯只備了你們父子的，我再去做一些。”

“師母等等！”方濤連忙叫住金妻，自己從馬背上解下干糧袋遞過去道，“天色不早，師母若是再下廚還得忙活許久，這里有些干糧，熱鍋上烘一烘便是。”

金妻遲疑了一下，看了金清一眼。金清微笑道：“照辦。”金妻應(yīng)了一聲，接過方濤手上的干糧袋轉(zhuǎn)身進了廚下。方濤亦是對前田桃道：“給師母打個下手吧！”前田桃應(yīng)了一聲，跟著金妻的腳步進了廚下。

金清笑笑，指著牲口棚道：“走。”方濤跟著金清講毛驢和馬匹牽到牲口棚系好，解下馬鞍，打開馬鞍上的馬料袋，在石槽中倒了馬料。金清看著黑豆黃豆混雜的馬料笑道：“好家伙，比活人吃的還好！”說著，轉(zhuǎn)而問方濤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女人很奇怪？村婦打扮，卻行的官宦之禮？”

方濤下意識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