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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弘道慘笑一聲道:“朝云你就別笑我了,全劉家的人都知道我暈船……”
朝云呵呵笑道:“天曉得這么一個能造出大海船的公子居然暈船!”
劉弘道苦著臉道:“姑奶奶,你別笑了好不好!還嫌我不夠丟人么?這一趟若不是為了你,我也犯不著吃這么多苦頭吧?”
朝云有些得意道:“誰知道呢!還不是你巴巴地跑來南京看香君姑娘?既然喜歡人家又不敢把人家娶回去,還怕人家笑話你?侯爺早就放出話了,咱們青甸鎮(zhèn)從來不計較出身的,可你卻畏首畏尾,還是個男人?”
劉弘道臉色一垮,嘆息道:“還說不是笑話我!你知道緣故的……”
朝云臉色也漸漸平靜下來,低聲道:“說實話,我不知道是該罵你還是該夸你。說罵你嘛,你這家伙看上去偉大,實際上自私得緊,香君姑娘雖然喜歡無拘無束的日子,可我敢肯定,當她知道了青甸鎮(zhèn)所有的秘密之后,必然會義無反顧地一輩子留在青甸鎮(zhèn),你卻連這個險都不敢冒;說要夸你嘛,只能說你這個家伙實在是講情義,為了自己心愛的姑娘過得幸福,甘愿一輩子如同守護神一般保她周全,寧可自己一輩子得不到她,唉,你這人……”
劉弘道挑開窗戶,望著海面幽幽道:“我實在不敢冒這個險啊……若是她知道秘密之后卻依然要離開,按照青甸鎮(zhèn)的規(guī)矩恐怕她……我不想她跟大嫂一樣……這么個秘密,救活了多少人,又害了多少人,誰又能說得清楚……”
朝云臉色淡然道:“至少我知道,青甸鎮(zhèn)將來必定會救活無數(shù)的人,而犧牲的,是青甸鎮(zhèn)歷代家主的幸福……誰讓你們都是劉氏的子孫……”
“劉氏子孫……”劉弘道苦笑一聲,旋即對朝云淡然笑了起來,“你比我更糟!我記得你十二歲那年,為了那個方濤,差點沒被我爹直接處死!”
朝云臉色一黯,直接撇撇嘴道:“女營里面入營的第一課講的就是人這一輩子都是平等的,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幸福的權力。侯爺憑什么給我指定了一個從來不曾見過面的男人當丈夫?咱們青甸鎮(zhèn)兩百年來不行跪拜禮,不行三綱五常,莊頭、管事需要大家扔豆子推選,佃農(nóng)可以參政,女人都可以休夫,憑什么到了你們劉家就有了那么多規(guī)矩?我就是不服,我的男人必須我自己挑才行……”
“那現(xiàn)在呢?”劉弘道笑了起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了狡猾的神色,“你對方濤那小子評價不是蠻高的么?聽說他的本事可不一般,南京傳來的消息說,這小子身懷絕技尚不自知,整天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就等著哪個人把他點醒呢!”
“哼,還不是他運氣好,沾了祖師爺和祖師奶奶們托夢教導的光?”朝云的臉上浮起一抹紅暈,但表情依然不屑,“惠姨也真是的,每次來信都說這個,煩都煩死……早知道我就應該像我姐姐一樣留在蘇州了……當初怎么就那么倒霉,把我賣給了青甸鎮(zhèn),我和姐姐換個身份該多好……”
劉弘道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冷冷道:“你姐姐的事情你最好忘了!我爹已經(jīng)下了命令,若是情況有變,直接把你姐姐處死!這可是二百年來劉家第一次下這種濫殺無辜的命令!”
朝云一下子也憤怒了,高聲道:“我就不信了,一個女人又能怎樣?憑什么就斷定我姐姐一定會禍國殃民?漂亮么?讓我到秦淮的畫舫上走一圈,還有誰會記得我姐姐?沒錯,我的命是侯爺給的,可侯爺無緣無故對一個局外人下這種劫殺令,我不服!”
“不服也得服!”劉弘道的暈船癥似乎突然好了,筆直地坐起身,瞪著眼睛看著朝云,良久,整個人頹然躺下,萬般無奈地說道,“這是梗在劉家人心里的一根骨頭,一堵就堵了二百多年哪……本來以為買下你就應該沒事了,誰知道……唉!”
朝云眉頭皺了起來,問道:“這里面又關我什么事了?”
劉弘道雙眼一陣迷離,悵然道:“洪武年間,我劉氏第一代家主云霄公被胡惟庸、藍玉陷害——這兩人居然是血龍教在中原的人——被下詔獄,幸而當時的指揮使毛驤,也就是毛十三他老祖宗,故意裝作疏忽,讓云霄公的正妻柳氏,二房藍氏從詔獄劫走。也就在當天晚上,云霄公的側室康氏為保清白而自盡,身懷六甲的葉氏于火海中誕下一男一女之后帶著一雙兒女與劉府的丫鬟們葬身烈焰。當時,在紫霞湖清修的紫霞真人周顛曾推斷,這些冤魂必定會在將來討個公道,慢慢折損大明的氣運。也就在那一夜,云霄公的外室芳華,在秦淮畫舫上蹈火自沉,臨終前發(fā)下毒誓,若有來生,必以‘沉’為姓,斷送大明最后一口元氣!兩百年來,每代劉氏子孫必定有一個精通星象命理,直到十五年前,我的族叔推斷出……此女已然出現(xiàn)。(按命理說,人不是一生下來就開運的,而是根據(jù)各人不同,從四歲到七歲不等開運,這個時候才能推算這個一生的命格),于是劉家便到處尋找,你沒發(fā)現(xiàn)你們這一批女營出來的女孩兒們出生的年歲、時辰都是差不離的?就是按著這個時辰來找的啊!本來以為找到了你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卻漏了你的孿生姐姐!當她跟了你姑母改姓‘陳’的時候,我們就知道壞事了,本來想花大價錢買下來,一輩子圈養(yǎng)在青甸鎮(zhèn),誰知道你姑母卻抵死不賣,如今……只能這樣了……”(其中情節(jié)緣由,詳見小說《飛云訣》)
“就這么個東西你們也信了?”朝云冷笑道,“虧得你們一群大男人,卻跟一個弱女子過不去!沒能耐拯救朝堂,卻在這兒想著劫殺女人!男人沒出息盡拿女人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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