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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繼母和繼父又吵架了,繼母便將怨氣發泄到阿思身上,罵阿思是拖油瓶,就是因為阿思她才會二嫁得這么不如意,繼母將阿思關到柴房里,關了整整一個晚上。
阿思很膽小,怕黑,尤其是畏懼黑暗的密閉房間。
她總覺得黑暗中會滋生出丑陋可怕的妖怪,隨時撲上來張開血盆大口將她吞拆入腹,她害怕一個人,害怕一個人孤零零地被關在黑漆漆的柴房里,這會令她恐慌、心跳加快、呼吸氣促、冷汗淋漓、四肢發冷、她寧愿繼母打罵她,也不想一個人被關進黑屋子里。
阿思死命地捶打著房門,哭著喊:“娘,我知道錯了,你放我出去,阿思知道錯了!”但事實上,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錯了。只要能夠讓她出去,遠離黑暗,她什么都愿意承認。
窗戶外面靜悄悄的,整個房間里都只能聽得到她自己一個人絕望的哭喊聲。
刺耳的孤寂。
沒有人會來救贖她。
黑暗的泥濘里了,只剩下她一個人。
阿思哭得精疲力盡,手上都捶出了血,但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恐慌和絕望充斥著她的整個胸膛,但門外卻沒有一個人會伸出援手,將她解救出去。末了,阿思的身子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緩緩滑到了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溢出,哭得泣不成聲。
黑暗中,阿思抱著膝蓋一直哭,她不敢停下來,生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聽到黑暗中不屬于她的可怕的恐怖的聲音,是食人的鬼,懾人的怪,她在眩暈中似乎能聽到他們桀桀怪笑的聲音,阿思渾身顫抖,臉色煞白,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狠狠埋進膝蓋里,一直哭到第二天天亮。
隨著繼母的脾氣一天比一天暴躁,阿思被關進柴房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多。
黑暗中,小女孩孱弱的肩膀輕輕顫抖著,無聲淚泣,活在永生永世的恐懼中,不可自拔。
阿思六歲的時候,繼母懷孕,生下弟弟小磊。
繼母十分疼愛小磊,將生活的重心從繼父身上移開,落到了小磊身上。阿思只能站在房間外頭,遠遠地看著繼母對小磊笑得溫柔,就如同小時候待她那般。阿思瑟縮著身子,不敢上前。繼父因為有了兒子,去賭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每日都早早的回家,買了撥浪鼓,哄兒子開心。
小小的籬笆院里充滿了溫馨的笑鬧聲。
但這都不屬于阿思。
阿思的世界,在那個黑暗的柴房里,無聲無息,暗自凋零。
有一日夜雨晚急,柴房漏雨,阿思躲在干燥處,卻還是沒能抵擋住寒意而受了風寒,病來如山倒,繼母買了藥,但阿思吃了三個月還是沒有治好,繼母便不再管阿思了。
良善皆有度。
這已經是繼母的極限了。
阿思的臉色一天天蒼白下去。
原本就十分清瘦的臉頰,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下巴尖尖細細的,像是能夠割傷人的手。
阿思的面容憔悴不堪,病怏怏的模樣,一點都不像一個天真爛漫的九歲孩童。
她每日撿一些柴禾抱到市集里去賣,一天只能賺兩文銀子,偶爾客人見她可憐,便會多給她一文,阿思將銅板全都攢了下來,用來買藥。因為擔心她的病傳染到了其他人,繼父繼母便不再和阿思同桌吃飯,他們會盛一碗飯菜,讓阿思端到小房里吃。
阿思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生病,一個人煮藥,這樣生活了三年。
三年后,她遇到一個綠衣裳的小姐和一個鵝黃色衣裳的小姐。
她們將她買了下來,阿思卻沒有感到高興,而是感到恐慌。她擔心她們會像繼母那樣,帶走她卻不善待她,讓她空生希望,空余孤寂,這比直接拒絕她更加令人難受。
阿思不想成為那兩位小姐的負累,讓她們從同情變成厭倦。
她沒有力氣再去經歷那樣大起大落的生活了。
但是當那位鵝黃色衣裳的小姐抱住她的時候,阿思還是動搖了。
或許,她們真的可以善良到底。
讓她不再一個人。
死亡并沒有什么可怕。
可怕的是,一個人孤身赴死的感覺。
窮途末路,孤身囹圄。
她害怕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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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你才多少歲,不要這么悲觀嘛。”
額上倏地一疼,是被人用手指彈了額頭,阿思捂住腦門,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綠衣裳的小姐。
綠衣裳的小姐笑得像是水塘旁邊柔軟纖細的春草。
潮濕而鮮活。
有著池塘的泥濘,又有著春日暖陽的朝氣。
平淡無奇的五官也因為這個純良的笑容而變得眉目生輝起來。
阿思看得有些愣神了。
蘇菜菜握住阿思的手腕,凝氣探入她的身體里,護住她的心脈,省的她受驚過度。
蘇菜菜側過臉,沖著空蕩蕩的院落,高聲道:“宅子里面所有妖怪都給我聽好了,長得漂亮沒有鱗片沒有獠牙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的妖怪,現在你們可以出來和阿思說話了。”
小妖怪們轟的一聲炸開了鍋,噼里啪啦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阿思面前,揚起一張張稚嫩的小臉,搖著尾巴,翹首以盼,睜大水汪汪的眼睛,既興奮又羞澀地看著阿思。
眼巴巴的小模樣,就如同貓兒盯著小魚一般。
阿思臉上一白,嚇得后退了兩步,看著從他們身后冒出來的蓬松大尾巴,哆嗦著慘白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