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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低頭看著她,黑漆漆的眸子里,頭一次沒有掛上溫柔。
他的聲音疏冷淡薄。
“若是你受不住,可以離開?!?
桃維哭著道:“離開就離開,你以為沒人要我嗎?!”
院子里的桃花樹憑空消失了三天。
在第三天夜里,又憑空出現,像是她從來都在那里一樣。
桃維可憐兮兮地站在書桌旁邊,看著裴言,哭著道:“相公,我錯了?!?
裴言從書卷中冷淡地抬頭:“錯在哪兒了?”
桃維抽抽噎噎道:“我不該對相公發脾氣,不該摔相公的東西?!?
裴言的眉眼柔和下來,將桃維抱在懷里,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嗓音輕柔得像是春日里的微風,和煦溫軟:“這幾日去了哪兒,吃了不少苦頭吧?”
桃維感覺得到他身上熟悉的溫柔,連日來的愁苦一下子爆發了,哭得泣不成聲:“我想相公了,一離開相公就發了瘋地想,相公你再也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怕你再也不要我了……”
裴言的唇角一寸寸勾了起來:“你是桃花妖呀,這么特別的女人,我怎么會不要你?”
桃維在他懷里哭得昏天暗地,裴言一面笑著,一面溫柔地拍了拍她顫動的脊背。
“乖,不哭了,不哭了。”
第二日,裴言端了一碗羹湯給桃維。
桃維昨日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相公,這個是什么?”
裴言將桃維的青絲撥到耳后,柔聲道:“桃花羹,知道你喜歡吃桃花,特意給你煮的?!?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她才會像條狗一樣聽他的話。
桃維受寵若驚,捧著那碗羹湯,小心翼翼的喝下,竟覺得那是這世界上最好喝的羹湯。
她投進裴言的懷里,軟聲道:“相公,你待我真好?!?
裴言撫了撫她的背,笑得溫柔。
至此以后,桃維每次撒嬌任性都會有一個度,一旦超過了那個度,惹得裴言不快,便會立馬嚇得慘白著一張小臉,放下所有的身段,哭著求裴言原諒她。
她總是會想起離開他的那三天。
胸口寂寞得發疼,明明以前幾百年都是獨自一個人這樣過來的,但似乎心尖上住了人,這寂寞便會變得更刻骨,刻骨得令人發瘋。
那種被全世界遺棄的孤獨,桃維這輩子再也不要嘗試第二遍了。
許多年后,桃維才漸漸理解,他是在用寂寞懲罰著她的任性。
可是那個時候的她,已經回不了頭了。
日子又恢復成了從前的模式。
兩人蜜里調油,像是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同。
裴言和其他女人說笑的時候,桃維再也不敢那樣理直氣壯地宣告主權了。
時金辰王朝慶歷一十三年,四月二十六日,金殿殿試。
裴言回到家中,先是向裴老爺報道殿試的內容,又和裴夫人聊了幾句,回到房中,一把抱住桃維,和她分享著他沉郁多年的豪情萬丈,說他在殿試中是怎樣的揮斥方遒怎樣的能言善辯,說了許久,才發現桃維根本就聽不懂他的那些辭藻文章,心中瞬間便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她終究不是辛眉,沒有辛眉的才學聰慧。
她不過是一只妖物,他不忍舍棄,只因這妖物太好拿捏,或許終有一天可以用得上。
桃維心中也是苦急,他極少在她面前露出這樣春風得意的笑容,像是從前那副謙謙君子的模樣終于被他撕碎了似的,但她卻不懂那些文藻華章,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她看到他索然無味的眉眼,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撕開了一個縫,嘩啦啦灌著冷風。
時金辰王朝慶歷一十三年,五月初一,殿試發榜,裴言高中狀元,終于揚眉吐氣。
瓊林盛宴,皇帝欲把和安公主許配給殿試一甲的前三名,首當其沖的便是狀元郎裴言,卻不想裴言竟然委婉拒絕,稱自己早已和他人互定終身,不肯做那薄情之人休妻,兼以華辭美章,用以典故舊書,讓皇帝生不出怒氣來,好在和安公主早已和此屆的探花郎看對了眼,皇帝賜婚,此章揭過。
此事一夜傳遍皇都,世人皆道狀元郎癡情,忠貞不已。
裴家院落,裴老爺拍了拍裴言的肩膀,嘆氣:“如此也好,若是你成了駙馬,便一輩子都只是駙馬……只不過,那互定終身之人何來,若是將來圣上查起該當如何?”
裴言娶了桃維,給她編織了一個孤女的身份,用小轎將她迎進了門,婚事辦得極為樸素,是怕觸犯皇帝龍威,桃維開心不已,知道裴言是為了自己拒絕了公主,原來在他心中自己竟然那么重要。
因而對他更加俯首帖耳你儂我儂。
裴言被封為太中大夫,掌論議,為文官第十一階,從四品。
時金辰王朝慶歷一十三年,八月十五。
中秋盛宴,百官攜女眷參加,君臣盡興。
桃維喝了點酒,有些微醺,由宮女領去側殿歇息,卻不想,一直到宴會結束,都沒有回來。裴言派人去尋,回來稟告的宮女只道桃維被皇帝身邊的崔公公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