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劍走天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易芝君顫抖著雙手,從傅寧遠懷中小心翼翼地抱住浩兒。
她一邊親吻他粉嫩的臉頰,一邊流淚呢喃:“娘發病的時候是不是又嚇到你了,浩兒別怕啊,娘在這里,娘給你找大夫,娘會保護你,我們不怕……”
“娘……”浩兒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彎了眼睛,軟軟糯糯地喊著,“娘……娘……”
小嘴張開,含住易芝君的手指頭,咧嘴傻笑,口水流了出來。
傅寧遠長眉微蹙,問丫鬟:“仙宮大人今日來看過夫人沒有?她怎么說?”
丫鬟倏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道:“仙宮大人說、說夫人昨天動了心肺,讓我們盡快……準備后事……”聲音越來越小,整個人都匍匐在地上。
傅寧遠的拳頭在廣袖中攥緊,他揮了揮手,沉郁道:“你們都下去。”
轉身,看向床榻上的那個女人。
易芝君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自己大限將至的消息似的,只緊緊抱住懷中的孩子,美目含淚,逗著他笑:“浩兒,這幾天有沒有想娘,有沒有不乖?嗯……乖孩子,娘也想浩兒。”
她的皮膚慘白得像紙,肩頭削瘦,烏發雪膚,如同一個艷麗的女鬼。
傅寧遠恍然間驚覺,她已經多久沒有曬曬太陽了。
他把她在這個房間里關了多久?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他也記不清了。
傅寧遠沙啞著嗓音:“芝君,想不想去院子里逛逛?”
易芝君睫毛輕輕顫抖,小心翼翼地抬眸。
眼中有著卑微的期盼:“我……我可以嗎?”
傅寧遠猛地別過臉,不敢看她淚眼盈盈盛滿企盼的水眸。
“當然可以……”他吸了一口氣,聲音干澀,破如沙鑼:“芝君,怎么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你過去……從來不會這樣和我說話的。”
易家大小姐的語氣不應該是永遠高高在上無法無天的嗎?
怎么會變得這樣渺小卑微低到塵土里?
傅寧遠覺得心臟像是被人大力地捏住,抽抽拉拉地疼,疼得令他無法呼吸。
易芝君身子瑟縮了一下,抱緊懷中的浩兒,小聲道:“我怕又惹你不高興了,你會不給浩兒請大夫。”她將額頭貼到浩兒臉上,蹭了蹭,眼神空洞而漆黑,“我的浩兒千萬不要再生病了,乖乖的,長命百歲,不要生病……生病會沒有大夫,會像娘這樣死掉的……”
傅寧遠猛地抬頭:“誰跟你說的浩兒生病沒請大夫?”
“燕奴呀……”易芝君扯了扯嘴角苦澀地笑了笑,“她說浩兒生病那天,你在她那兒,親口聽到你說讓仆人不要請大夫,裝作浩兒沒有生病的樣子。”易芝君低下頭,聲音幽幽的,“可是我的浩兒明明生病了呀,他發著高燒,燒成了傻子……”
傅寧遠握緊了拳頭,面色沉郁,默不吭聲。
易芝君抬頭,笑得虛弱:“你這樣做,是為了給你和燕奴的那個孩子報仇吧?”她有些委屈,抿唇,“可是我不知道你喜歡她呀,如果你那么喜歡她,我或許就……”
傅寧遠黑漆漆的眸子看著她。
她笑了笑,沒有說下去,只道:“沒有或許,是我活該,不會討你喜歡,總是做些讓你生厭的事,你現在應該是恨透了我,巴不得我早點去死,為你和燕奴的孩子報仇吧。”
傅寧遠張了張唇,想要說些什么,卻又哆嗦著閉嘴。
“阿遠,就到此為止好不好?我害死了燕奴的孩子,這么些年,一直被你折磨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眼看著我馬上就要死了,咱們結清了好不好?”易芝君上前兩步,眼中揮散著瀕臨死境的幽光,“我的浩兒是活該,不該投胎到我的肚子里,令你生厭,但他身上也流著你的血呀……”易芝君突然住了嘴,她苦笑,“我怎么又傻了,浩兒在你心中哪里比得上燕奴的孩子?”
傅寧遠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笑得比哭還難看:“芝君,我們出去逛逛吧。”
落英秋絮,煙微陽瘦,易府后院里開滿了紫花野菊,紫瑩流光。
易芝君慘白的臉色在暖陽下,干凈得有些透明。
她拍了拍浩兒的背,輕聲道:“秋天到了呀……”
“芝君,你身子虛,浩兒我來抱吧。”
傅寧遠伸手,勢欲抱走易芝君懷中的浩兒,卻被易芝君側身躲過。
仿佛是腦袋中的一根線繃得太緊,被硬生生扯開。
她突然發作起來。
那雙水眸里充滿戒備和不安,急急道:“不要碰我的浩兒,他很乖,不要打他!”
“我沒有打他,芝君,我是怕……”
“不要過來,不準碰浩兒,你滾開!你們都想害我的浩兒,都想讓他死!你們滾開!”
易芝君一步步往后退,情緒有些激動,眸光驚懼倉惶。
“好好好,我不碰,芝君你不要亂動,后面是花壇,小心摔跤了。”傅寧遠擰著眉頭。
忽而聽到一聲輕柔的聲音飄來。
“姐姐,你身體好些了么?燕奴擔心極了。”燕奴扶住易芝君不斷后退的身子,滿臉擔憂。
“娘……”易芝君懷中的浩兒突然沖燕奴伸出手,傻笑著,沖著燕奴喊:“娘……娘……”
易芝君一把抓住浩兒的手,面色惶恐,焦急地說:“浩兒,娘在這里,她不是你娘,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