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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些藥材,咱們再也不用擔(dān)心有方無藥了。”
東一言西一語,聽得江亦川滿懷不解:“怎么回事?”
“送藥材來的人都告訴咱們了。”病人朝他拱手,“說您為了咱們能吃藥治病,不惜散盡家財換來這三斗車的東西,江大夫大恩大德,咱們必定銘記于心!”
“無以為報,替我阿娘給江大夫磕頭了!”
“替我婆婆也給您磕一個!”
說著,前頭的人嘩啦啦跪下去一片。
江亦川手忙腳亂地去扶,這邊拉起一個那邊又跪下去一個,他無奈地?fù)u頭:“我沒……”
“江大夫。”押送藥材的小廝朝他拱手。
他皺眉,拉著這小廝走去旁側(cè):“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大夫莫急,沒弄錯。”小廝笑道,“這些都是寧大人吩咐咱們送過來的,她說山高路滑,幾百斤藥材遠(yuǎn)不如您這個人貴重。”
江亦川心口一跳。
他問:“幾時送到的?”
小廝答:“巳時左右。”
也就是說她剛在山上遇見他,就扭頭吩咐了人送藥材來。滿滿三車,比他采的那幾棵零散的有用得多。
方才的怒氣還沒散盡,又被另一道濃厚情緒傾軋了上來,江亦川盯著裝藥材的麻布袋子,心情復(fù)雜極了。
他悶聲道:“既是她送來的,做什么要說是我散盡了家財?”
“大人說了,做好事開頭容易收場難,若不把這話說在前頭,江大夫以后恐怕會被為難。”
竟連這些都想到了。
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江亦川輕咳一聲,想道謝,又覺得幾個字于那么多藥材來說太輕。可要說別的,他又有些開不了口。
小廝了然一笑,與他道:“咱們大人還說了,您見著這些東西,什么也不用說,只管去看診開方,早些還家就好。”
江亦川:“……”
這人是把他從頭到尾都掐算干凈了?
百般滋味洶涌翻轉(zhuǎn),到嘴邊只溢出一聲嘆息。
他坐回了樹下的小桌后頭,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地看診。
結(jié)果有病人上來就道:“江大夫這樣的好心腸,不知什么樣的姑娘才配得上?”
什么樣的姑娘?
他一怔,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了寧朝陽的模樣。
“我不可能接受苦藥,一輩子都不可能。”她將頭埋回被子里,悶聲道,“但我喜歡熬藥的人,一眼看見就喜歡。”
風(fēng)拂桃樹,花瓣落了他滿身。
“江大夫?”病人喚他。
慌忙回神,他拂開藥箋上的桃花,一本正經(jīng)地道:“先拿這方子去抓藥,你這積勞成疾——”
“江大夫。”病人忍不住打斷他,“我是腿斷了,不是積勞成疾。”
“……”
紙上字跡連帶著胸腔里的東西,終于是一起亂了。
第14章 吵架最尷尬的是什么
兩個人吵架,最尷尬的情況是什么呢?
是吵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占理。
認(rèn)錯吧,低不下去那個頭。不認(rèn)錯吧,又有些站不住腳。
江亦川看著前頭那些小廝照著他的藥方給村民抓藥,心里大抵就是這么個情緒。
寧朝陽沒有不為他著想。
不但沒有,反而還為他改變了一向的作風(fēng),沒有直接砸金子不說,還細(xì)致得連撿藥的小廝都安排好了。
她不覺得他的濟(jì)民之心可笑,自然更不會覺得他擔(dān)心家人的心思多余,是他著急之下太敏感,不分青紅皂白地就把她和沈浮玉劃為了一派。
心緒紛亂,手里的毛筆一個沒捏穩(wěn)就摔下去斷成了兩截。
他撿起來看了看,眉頭皺得更緊。
寧朝陽的車夫就在這時將錦盒遞了過來。
“您用這支吧。”他慈祥地道,“咱們大人是個執(zhí)拗的,東西若送不到想送的人手上,就會一直擱置。這么好的狼毫,擱壞了多可惜。”
江亦川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