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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心遠驚嘆于趙悠悠的能文善武,聽他講寺廟里的生活和娛樂圈里的光怪陸離。
而趙悠悠呢則心疼于何心遠的記憶損傷,他揉揉眼睛,又羞又惱的說:“我感覺一輩子沒流過的眼淚今天都流干凈了。”
他可憐兮兮的問:“你你不會一會兒就把我忘了吧?”他拉住何心遠的手,自作主張的說,“以后咱們就不要分開了,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悠,你會不會記得深一點?”
兄弟倆久別重逢,磕磕絆絆的手拉著手往住院部走,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
倒是被趙悠悠夾在胳臂肘下面的烏鴉一直在蹬腿,特別不老實。
趙悠悠有個師弟住院了,年紀輕輕得了癌,好在發(fā)現(xiàn)的及時,還是早期,過幾天就能動手術。他們師門的人親如一家,趙悠悠帶著其他幾個師兄的捐款過來,讓他安心養(yǎng)病,保持樂觀心態(tài)。
看望完師弟,趙悠悠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見醫(yī)院走廊里一陣雞飛狗跳,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只將近半米長的大烏鴉在走廊里橫沖直撞,嚇得護士們花容失色,就連醫(yī)生都被它攆的四處亂跑。
走廊盡頭是p單人病房,有個坐輪椅的老頭翻倒在門旁,一直在呼喚烏鴉的名字。護工趕忙把老先生從地上抱起來,趙悠悠眼尖,看到輪椅把手上拴著一條鳥腳鏈,另一端就掛在烏鴉的腿上。
看到這里他還有什么不明白,趕忙追著烏鴉跑出了住院樓,一直追到了醫(yī)院中庭里。
烏鴉其實非常聰明,小時候學過的課文烏鴉喝水里,說烏鴉可以通過往瓶子里投石子,讓水位上升,從而喝到水。很多人誤以為這是一篇寓言故事,就像龜兔賽跑一樣,把烏鴉擬人化了。其實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實驗,烏鴉的智慧不亞于鸚鵡,某些品種的烏鴉還能口吐人言,只是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烏鴉不吉利,養(yǎng)的人非常少,更無從得知它的伶俐了。
這只紅嘴烏鴉想必是從小和人生活在一起,所以并不怕人,反而雄赳赳的,何心遠把手套貢獻出來套住了它的嘴,要不然被那尖利的紅嘴叼上幾下,絕對要留下一串血洞不可。
兄弟倆把烏鴉送回去的時候,走廊里已經恢復了安靜,剛才烏鴉大鬧時,大家在驚慌上打翻了不少東西,現(xiàn)在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有護士看到了他們懷里的烏鴉,提醒道:“動物不能帶進來的”
旁邊的護士拉了拉她的衣角,對兄弟倆說:“鄭老先生在最后一間。”
他們到的時候不湊巧,病房里爭吵的聲音太大,透過虛掩的門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說是爭吵也不盡然,完全是一個中年人在聲嘶力竭的吼,鄭老先生只輕聲回應幾句,不知是身體累,還是心累。
中年人全身上下都透著闊氣,說話時一直在用吼的:“爸!我把你送過來是讓你養(yǎng)病的,不是讓你來養(yǎng)鳥的!”
老先生說:“這房間這么大,又沒人陪我說話,我把鳥接過來陪我說說話不行嗎?”
“這兒這么多護工呢,你找誰說話不行啊?而且我不是每天晚上都給你打電話嗎?你非要把那只破烏鴉弄過來,一天到晚跟叫魂兒似得,你能休息好嗎?”中年人氣急攻心,“而且剛剛它是不是把你輪椅弄翻了?”
“我就知道他們給你告狀了”
“不行,你在這兒我不放心,明天就轉院,去省醫(yī),再不行就去上海美國那邊有特別好的靶向藥,下個月簽證就能下來。”
老先生倒是看得開:“別瞎花錢了晚期了,在哪兒都一樣。”
中年人怒氣沖沖的說:“爸,你別這么頑固行不行?你兒子現(xiàn)在是大老板,早不是三十年前的打工仔了,現(xiàn)在你兒媳和孫子都在那邊,他們都特別希望你過去安心看病。”
老先生淡淡的問:“我要去美國的話,你能把我的烏鴉也弄過去?”
冥頑不靈的老頭子讓中年人怒急攻心,他真不明白為什么他父親非要和這只烏鴉綁在一起。
“爸,咱們現(xiàn)在談的是你的命!你要養(yǎng)只狗養(yǎng)只貓我都能理解,你養(yǎng)什么烏鴉啊?這么不吉利的玩意,一養(yǎng)就養(yǎng)二十年,你是不是有病啊?”
“對啊,我是有病啊,我癌癥晚期啊。”
“”
中年人氣的說不出話來,干脆摔門離開。
在他出來之前,趙悠悠眼疾手快的把何心遠拉到了一旁,生怕觸中年人霉頭。
待屋里安靜下來,趙悠悠一手拽著何心遠一手夾著烏鴉進了病房。
見到主人,好不容易老實下來的烏鴉頓時炸了羽,吱哇一陣亂叫,那聲音就像是崩掉的琴弦或者是年久失修的發(fā)動機,多聽一秒都能耳聾。
倒是挺喜歡烏鴉亂叫的鄭老先生樂呵呵的,像是叫孩子一樣招了招手,那烏鴉不知哪來的力氣,居然從趙悠悠的鐵鉗之下掙脫,跐溜一下就鉆了出來,委委屈屈的撲進了主人的懷里。
烏鴉大的像是一塊遮天蔽日的黑布,飛的速度又快,咚的一下撞到了老先生的胸口,把原本坐在床上的主人撞的仰躺了下去。
護工嚇得不得了,趕忙沖過去。老先生本來就因為癌癥的折磨面色蒼白身體瘦弱,被烏鴉撞了一下子更不得了,躺在床上緩了半天才說得出話來。
他先委托護工把烏鴉拴在窗戶前的鳥架上,接著請兄弟倆坐下,拿出別人探望時帶來的水果請他們吃。
這是一間極為寬敞的病房,不僅有電視空調冰箱,還有會客的沙發(fā)。想必老先生的兒子一定是為成功的商人,才會如此財大氣粗。
但老先生從面相來看,卻不像是個有錢人,他皮膚干癟而粗糙,一道道深深的皺紋像是刻在了他的額頭上。他很和善的遞蘋果給他們吃,何心遠注意到他的手指布滿老繭,指甲變形發(fā)黃。何心遠肄業(yè)后一直在鄉(xiāng)下的畜牧站當助理,老先生的外貌很像是他平常接觸的老農,而不是一個富商的父親。
老先生笑著感謝他們帶回來了自己的烏鴉,又仔細看了看他們的面相,說:“看我這老眼昏花的,現(xiàn)在才看出來你們是雙胞胎。”
何心遠和趙悠悠剛相認,最喜歡聽人家夸獎他們長得一模一樣,那滋味真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老先生又問:“你們兩個,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啊?”
這問題可把他們問住了,兩人下意識的看向了對方,異口同聲的說
“他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