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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四顧,不知下一步該怎么走,結(jié)果混混沌沌的揣上那個本應(yīng)該扔進(jìn)垃圾桶里的可可粉,稀里糊涂的來到了王默達(dá)家。
……然后吃了王默達(dá)給松鼠做的零食。
任真像海獺一樣把臉埋進(jìn)了手掌中。
在一片黑暗中,他聞到了一股久違的濃醇甜香味,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讓他猛的從手心里抬起了頭。
王默達(dá)不知何時走到了他面前,他手里舉著一個圓肚子的馬克杯,還差十厘米就要碰到任真的鼻尖。
而那股引得他食指大動的香氣,正是從馬克杯里傳來。
他斂目看去,只見馬克杯里盛著大半杯黑芝麻糊。
灰黑色的糊糊被熱水調(diào)開,因為它很粘稠,勺子攪拌的痕跡在“水面”清晰的遺留下來——那是一個順時針攪拌的螺旋形狀,螺旋的中間微微凹陷,王默達(dá)別具匠心的在“水面”上撒了一把切碎的綠葡萄干,它們隨著重力緩緩的下沉,逐漸被香甜的灰黑色沼澤吞沒。
任真十分意外。他上次吃黑芝麻糊,已經(jīng)是高三時的事情了,深夜備考難免肚餓,一杯有營養(yǎng)又果腹的黑芝麻糊伴隨了他無數(shù)個挑燈夜讀的夜晚。沒想到時隔十幾年,他居然再一次吃到了它。
王默達(dá)把馬克杯塞進(jìn)他手里,回身去廚房取出剛烤好的紅薯,切成兩半端了出來。
橙紅色的薯肉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表皮焦脆,白色的熱氣在燈光下升騰,與黑芝麻糊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組絕妙的搭配。
任真一時間沒有動作,他望著手里捧著的馬克杯,看著面前擺放的紅薯,忽然不知道該先向哪個下手了。
真是奇怪,明明他對甜食并不感興趣,偏偏卻難以抵御這些來自深夜的問候。
“怎么不吃?明明剛才餓的肚子都在叫喚?!蓖跄_(dá)坐在了他旁邊的沙發(fā)上,兩人幾乎是腿挨著腿。王默達(dá)懷里抱著鬧別扭的大松鼠,正用前爪抓著他的手指沖他撒嬌呢。
王默達(dá)又說:“你是不喜歡吃這些?我這里有酒,你想不想聊聊?”
“不,不。”任真忙說,“這些很好……明天還要上班,喝酒會誤事。”
“喝多了,明天請假就好了。”
“不能請假的,醫(yī)生一周只有一天輪休,要有急事請假的話至少需要提前兩天說,才能把班排開?!?
王默達(dá)問:“你是院長,也沒有特權(quán)?”
任真笑著搖頭:“正因為我是院長,所以我才沒有特權(quán)?!?
美食是深夜最好的伴侶,任真緩緩的吃著王默達(dá)為他精心準(zhǔn)備的夜宵,讓這些滾燙的食物溫暖他寂寞的胃。
王默達(dá)看著他,并沒有催促他開口。
可正是這么自由、融洽的氛圍,讓任真飄蕩了一晚上的心逐漸回落。
食物的熱氣在任真的眼鏡片上熏出了白霧,可他卻沒有抬手擦拭,而是像欲蓋彌彰的鴕鳥一樣,躲在白色的鏡片后面,苦笑的吐出了心中的失落。
“今天……我向一個我喜歡了很久的人告白了,但是失敗了。”他看不到王默達(dá)的表情,也不需要顧忌什么。
過了幾秒鐘,王默達(dá)才輕聲的吐出了一個“哦”。
任真說:“他是我的同事……我現(xiàn)在覺得自己太沖動了,明天上班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才好。”
“嗯?!?
任真又等了等,然后問:“你不好奇我喜歡的是誰嗎?”
“不是趙悠悠就是何心遠(yuǎn)吧?”
“……”
“你們醫(yī)院里,只有他們長得還可以?!?
任真鏡片上的白霧稍微散去了一點(diǎn),可以較為清晰的看到王默達(dá)淡定的表情,這個人可真厲害啊,不管什么時候都冷靜的要命?!澳悴挥X得別扭嗎,畢竟我是同性戀?!?
王默達(dá)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會啊,我也是啊。”
“……”
“……”
任真強(qiáng)忍住想要擦干凈鏡片的動作。
可這件事實在讓任真太意外了,他雖然拼命掩飾,但臉上難免帶出了一兩分尷尬。
王默達(dá)問:“我看上去不像是喜歡男人的嗎?”
任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王默達(dá)話少的可憐,看上去太沉浸于自己的生活了……沉浸于那些手工藝品,沉浸于自己的工作室,沉浸于烹飪……他一個人就把生活過的有滋有味,好像并不需要另一個人進(jìn)入他的世界。
任真只能順著他的話開了個玩笑:“你看上去不像是喜歡人的?!?
王默達(dá)低聲笑了起來,就像是鋼琴鍵盤上最低的那兩個音在交替唱歌。
他抬起手,動作自然的用指腹抹干凈任真的鏡片,讓那雙眼睛越過白霧的阻隔,重新顯現(xiàn)。
王默達(dá)說:“嗯,你是妙手回春的神仙,確實不算人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