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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天再不跟好的學,什么都沒學會就學會耍貧嘴了!”菂官羞地臉通紅,跺腳啐她兩口。
正巧芳官回來,正正好好聽到最后一句話:“哪兒來的管家婆?不如幫我把東西算一算。”
芳官不甚會算數,就把匣子里的錢都倒出來:“好姐姐,這個月又發了月錢,你幫我算算,去掉這半月花用的,還剩了多少?”
幾個人正圍在一起數錢,就聽外面廊子上有婆子說:“寶二爺,這大晌午的,日頭還毒著,你怎么就來了?”
兩個隔著窗戶上糊的碧綠的紗窗望過去,就見影影綽綽一個年輕的公子正站在院子里問那婆子:“我悶了,想過來聽聽戲。怎么,今天這么靜悄悄的,都沒人來練么?”
“那二爺今兒來得可不巧了。今天,唱戲的姑娘們都放假,好幾個人都去別的地方串門去了。”
寶玉聽了大失所望:“那也罷了,難道齡官也不在?”
婆子正要回,就見西廂房里玉官掀了簾子出來笑道:“二爺,齡官今早上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呢,這會子到哪里去找?二爺要想聽,可巧我和寶官都在,唱給二爺聽可好?”
寶玉聽了大喜:“既然如此,就辛苦二位姐姐了。”
接下來就聽西廂里隱隱傳來笛樂聲,唱完裊晴絲,又唱山桃紅,本以為要完了,又有說笑聲傳過來,吵得芳官睡不著覺,終于忍不住發牢騷:“還讓不讓人睡了?玉官寶官兩個也是,大中午的就直接把爺們領進門了!”
“你要死了!”菂官連忙上去捂她的嘴:“讓別人聽見,你還要不要活了?”
“那又怎么了?”芳官不服氣,小聲嘟囔:“他們既然做得,干什么怕別人說?”
“芳官!”藕官低聲喊住她,芳官看她的臉色,這才老老實實閉嘴。
幾個人正在打肚里官司,就有一個丫鬟來尋人:“寶二爺可來過這兒嗎?”
婆子笑迎出去,剛說:“襲人姑娘。”就見寶官笑容滿面迎出來,:“襲人姐姐,二爺在我們這兒聽戲呢!方才還在提你,說姐姐最是妥帖和氣的,可巧就來了。”
襲人便住了腳瞅他,疑惑笑道:“這位是……”
“我是寶官!”寶官連忙回她,就聽寶玉隔著窗戶喊道:“襲人,有什么事嗎!”
襲人當即顧不得和寶官說話,急匆匆過去:“哎呦我的祖宗,找你都快找翻天了,老祖宗叫你呢!”
寶玉和玉官一前一后出來,襲人不防里面還有人,嚇了一跳,眼睛不由自主在玉官紅潮未退的臉上停了一瞬,轉頭看見寶玉一臉汗,忙拿帕子給他擦:“我的小爺,大中午的你就到處跑,要是曬壞了可怎么辦?”
寶玉滿不在乎揮揮手:“又不是個紙做的,曬曬就壞了。”又向寶官和玉官二人鄭重一揖:“這次勞煩二位姐姐了。”
慌得寶官玉官忙回禮,襲人哭笑不得,只能拉住寶玉:“二位妹妹別在意,我家小爺就是這樣,再不管是誰。多謝二位妹妹照管我家二爺,回頭得閑的時候多去我們那兒逛逛。”
寶官、玉官聽說喜不自禁:“既然不嫌棄,我們便常常去找姐姐說話了!”
襲人笑容一僵,淡淡點一點頭,便拉著寶玉一陣風似的去了。卻不想第二天上課,也不知是誰告訴了程師傅和周師傅,寶官和玉官兩個一人被打了十下戒尺。
“腔子還沒入了門,就去給主子唱,回頭別人到說是我這個師傅教的不好。”程師傅臉色淡淡的,嘴上卻毫不留情,玉官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也沒少挨了一下。
周師傅也沒給寶官臉子瞧,只是說:“你們如今還沒磨出來,下了課自己再不許唱曲子,不然走了調子,掰也是掰不回來的。”打了十下,又給一管藥油,肅著臉跟眾人說:“以后要再見誰不聽我的話,走了音調,再加二十板子。”
回來對著程師傅嘆氣:“調子也算罷了,只是這心思歪了,也不知道這幾板子能不能打回來。”
程師傅翻著手里的戲本子,頭也不抬:“你只要盡了自己的心,別的管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親眷,誰還能管誰一輩子呢!”
“你不知道艾官昨天告訴我的,那兩個孩子……”周翠柏嘆了一聲,忽然又無力了:“也罷,偏那個寶二爺最喜歡和女孩混,咱們哪里管得住呢?”
程師傅淡淡說:“誰沒有些富貴的想頭?哪里怪得了旁人?只是她們倆那想頭不一定對了人。我冷眼看著,那個寶二爺只拿女孩當玩伴,卻跟別的爺們不一樣,沒那么多花花心思。”
周翠柏長嘆一聲:“但愿吧——當年咱們勸了又勸,不也沒勸住黃鸝?”
“黃鸝才不是為了富貴!”程師傅合上書,難得紅了眼圈:“她是真心喜歡顧大爺。只可惜,別說自己,連孩子都沒能保住……”
周翠柏猶豫片刻,這才開口:“我之前出去尋訪時,得了一個消息,也不知道真不真。”
“什么?”
“當年那個孩兒,興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