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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殺?!眱蓚€字輕輕吐出,轉瞬消散于漫天飛雪中。
眼神溫柔好似杏花煙雨江南的白衣公子無視身后數十云天宗子弟炸開的蓬蓬血霧,無視眼中突然流下的清淚,負手向山上掠去,只是他的速度卻在一點點降低,似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扯阻擾,太清峰禁咒劍陣漸行自轉,隱隱有紫色暗雷,凌厲光刃閃過他的身側,帶動四周空氣泛起微妙漣漪,冀軒面色不變,長發飄揚,時有截斷發絲隨風零落。
萬里之外與青山,白衣女子心有所感,一片清明的靈臺之上忽生暗涌,她茫然站起悵然若失的望向天邢山的方向,隱隱覺得自己似乎要錯過什么,她目中閃過一絲決斷,古劍天權突放異光,一劍引下冥河之潮破開璟禹先前設下法陣,她咽下涌上喉頭的一股甘血,御劍而去。
漫天紫光宛若一張逐漸收緊的網,將死亡的陰影投下大地。
雪愈急,風更烈,流淌的血卻腥紅的刺眼。
云天宗一千弟子渾身浴血奮起抗敵,其中更有不少女子將一縷秀發咬在齒間,或許曾經嬌生慣養,或許曾經憊懶修煉,六脈會武明爭暗斗,卻也曾幻想得一瀟灑劍客浪跡天涯,意氣風華做得一代女俠,而此刻她們的目中卻是從未有過的堅韌決心與守護宗門視死如歸的不滅傲氣。
悲風驟起,一劍催盡萬里雪坪,張道樞略一沉吟,木劍劍勢上挑,直直迎上無傷悲寒劍鋒,悲寒劍指向張道樞眉心,木劍吳素卻是指向無傷心室!
二人沖勢不止,似乎誰都不顧對方遞出的那玉石俱焚的一劍,又似誰都在計算先死的那個是誰。
天空電閃雷鳴,狂風嗚咽。
張道樞一劍穿顱,徐徐跪下,他猶有不甘地看著無傷,怨毒看著那離他心頭尚有一寸的吳素劍,“為....什么?”
無傷毫不猶豫將劍拔出,沒有再望一眼倒地氣絕的一代宗師,輕聲道:“你本有機會與我同歸于盡,可在生死瞬間,你怕了,猶豫了,所以,只有你死了?!睙o傷有些恍惚的望向北方,自言自語的嘆道:“沒想到這輩子臨死前還得靠你那劍走偏鋒的詭異路數殺一次人,唉,你這家伙每次就喜歡和人賭,和天賭,每次就喜歡用那些討不得好的兩敗俱傷招數,你倒是說說,這么不惜命,誰愿意跟你打?也就我。所以啊,你可千萬別死在北莽,我也努力活著?!?
九天之上,洛辰雙手握劍,招招斷瀾摧山,皆是大開大闔的狠辣招數,璟禹劍若長虹,使來宛若潑墨山水,揮就錦繡江山,二人招招搏命,卻始終不分勝負。楚沅殺入群道中救下一名傷重師弟,將他安置到一處隱蔽山石后抬頭望天雷滾滾,火龍騰挪,面有憂色,一道人影掠過,她心頭一驚,慌忙回頭,聲音發顫:“師…..師父。”
戮仙臺上,琉云真人捻須而立,楚沅順著老者的目光看向那張依山而砌,造化賜予的巨大神弓,心卻一點點沉到谷底。
“這是三千年前呂祖飛升之際留下的西玄弓?!绷鹪破届o道。
“那根弓弦呢?”楚沅話一出口,旋即后悔,她嘆了口氣,默然低頭。
琉云目中閃過一抹痛色,嘆道:“沅兒,都是師父的錯,一心想著如何隱藏竊來的氣運,卻不曾想過這天地間每一個生命豈非都是獨一無二,都是真實存在著的?沒有誰能夠有權力定奪他人的生死。這十年來看著你一點點長大,漸漸與常人無異,也能擁有輪回擁有生命,師父瞧著開心卻也很后悔?!?
“那時候師父總在想如果天碑讖言不是真的,颴朮不會出世,雙界不會重影,云天宗不會遭劫該有多好,師父不會成那千古罪人,云天宗也不需為三千年前竊取因果一事贖罪,沅兒你也能永遠做個長不大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人這一生‘求不得’的事太多,但求問心無愧,可師父卻是有愧于心??!”
楚沅埋頭更深,低聲說道:“師父,沅兒不曾怪你。”
琉云嘆道:“當初師父讓風兒下山尋你,又何嘗不了解風兒的性子?他一定不舍得帶你回山赴死,師父也僥幸的希望你們干脆永遠別回來好了,吾輩所鑄禍根,便該由吾輩一力承擔,可是…..你終歸還是和辰兒一起回來了?!?
楚沅想起祁風身隕與青山,眼角濕潤。
琉云袖袍一揮,虛空忽蕩起如水波瀾,數行金字碑文漸漸浮現,楚沅看得數行,忽而全身一震,面上再無血色。
“飛來石畔求長生,十年玉殞戮仙臺?!绷鹪颇恐谐镣锤?,喟然長嘆,“我們終是縛于天命之人,逃不開也掙不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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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辰一個手刀劈在璟禹肩頭的同時,璟禹一掌印在洛辰胸口,二人同時向后飄去,洛辰拭去嘴角血絲,右手虛抓,辟天自二人外圍旋舞一周一個回馬槍筆直朝璟禹背心射去,古劍朔光自旁截斷,劍尖在辟天劍刃一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大地微顫。隨后璟禹曲指虛扣,又是那彈指斷長生的仙人手筆,又是一連串金鐵之音噼啪亂響,辟天一擊之勢終于枯竭,飛回洛辰手中,洛辰雙眸血紅轉深,璟禹卻不給洛辰片刻調息之機,沉聲道:“我今日沒空殺你,你最好不要擋我路!”
“想去阻止冀軒么?問過我,再問過我的劍?!甭宄嚼淅浠貞?,九條火龍漸漸在身后凝聚。
璟禹目中明顯閃過一絲煩亂,皺眉道:“龍淵魔族無論如何絕不能復生?!?
洛辰笑得悲愴,“可我曾答應過一個人,要幫她的哥哥復生龍淵怎么辦?這一生,我最后悔的事便是沒能珍惜她,沒能保護好她?!?
九頭火龍與紫雷激撞,一道道熱浪放射出去,草木催盡。
璟禹卻忽然舍了洛辰,一劍虛斬朝陷陣殺敵的紅衣女子射去。
帶血的爪剛從一名瓊華宮弟子的身體里掏出,芊芊還未來得及再去尋覓下手目標,面門便已被劍風刮得生疼,她大吃一驚,根本來不及動作,連聲罵道:本姑娘招你惹你了!?
卻在千鈞一發之際,腰間被一只手臂攬住,整個人被硬生生拖后一丈,隨后一劍自她側旁伸出與朔光抵在一起,紫雷沿著朔光劍身一圈圈蕩起逐漸纏上洛辰的手臂,而他端劍的手依舊不動如山!那熟悉的冰冷,堅定又充滿危險的意味,讓芊芊心中一蕩,她抬頭有些驚喜的看著洛辰,顫聲叫道:“大人!”
戮仙臺,忽有鐘鼓鳴起!漫山風雪皆被一種天機牽引,齊齊卷舞飛向戮仙臺,臺上四根通天大柱綻放四色光瀾,自底部漫起沿著仙柱上升,在九天之上凝成四道天雷,時刻閃著耀眼光輝,蠢蠢欲動。
一絕色女子,滿頭青絲飛揚,四色光瀾交織著印在她的身上,如披彩霞,恍恍然竟有天人之姿,她一步步踏在彩蝶鋪就的光路上,徐徐登上戮仙臺最高處,唇若點朱,神色平靜,如此佳人,眾人皆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