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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似水,冷風拂過山嵐,吹動灰蒙蒙的云霧,帶來些許蕭瑟,些許凄涼,霧絨花海翻滾如潮,漫天花絮紛飛奔散向那幾點稀疏的星,似是帶著眷戀,帶著對生命消逝的挽留……
那一柄以九天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劍依舊插在少女的心口,洛辰的手幾次抬起,試圖去握住那柄光劍,又幾次顫抖著放下,似是無力去抓住去挽回那一絲絲隨風消散的魂魄,他雙目血紅,眉宇間戾氣縱橫。那冰涼的手輕輕揉散了他緊皺的眉頭,那笑哀傷而柔婉,一如初見,“哥哥,這一切,都是渃曦心甘情愿的,這一生,渃曦錯的厲害,可就是不忍回頭怎么辦?”兩行淚水無聲落下。
洛辰抱著懷中漸漸冰涼的身子,只覺一顆心不住往下沉,似永遠都到不了底,他澀聲道:“我不惜放棄百世千年的無窮果報與篪死戰破開六界之壁重回天陸復生龍淵,可這一切是為了誰?洛辰死前你百般助他,洛辰死后,你又伴我百年,可到頭來…..”洛辰語聲一哽,再也說不下去。
風吹在臉上,一片冰涼,芊芊抬手一拭,不知不覺中,竟是淚流滿面。
“渃曦也舍不得哥哥,也想永遠伴在哥哥身邊,可….可渃曦更想要哥哥好好活著。”渃曦深深凝視洛辰,淚水一滴滴打濕他胸口的衣衫,“哥哥,答應渃曦一件事好么?”
洛辰無聲點頭,肩頭顫抖。
渃曦目中閃過一抹哀傷,掙扎著抓住洛辰的手臂,“渃曦散魄后,記得…..記得到無崖山替渃曦向哥哥說一聲對不起,然后告訴他龍….龍淵將變,千年前覆滅一事恐有蹊蹺,讓他一定…..一定要千萬小心。”
“嗯,記下了。”洛辰茫然答應,替渃曦抹去淚水,只覺得周身的血液都在那月下漸漸漾起的柔光,漸漸消散的青瑩中一點點抽干。
他的心忽然倦了。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有些人,總是安靜的站在身邊或身后,無時無刻不在默默陪伴著,就如時時縈繞在身邊的一縷風,只有當風停了時,才會覺得若有所失。只有當不能再見時,才會發現甚至連模樣都沒有記清楚。
恍惚中,有微風輕拂過耳畔,帶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那一雙冰涼的手輕輕托起面龐,那如蜻蜓點水般溫柔的一吻,淚水順著少女臉頰落入他的唇中,將柔婉,愛憎,不舍,痛苦,解脫……太多太多的東西混在了一起,融成了一股全新的味道。
這一刻,洛辰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的落下,淚中帶血,泣血!
他顫抖著抬起雙臂想要摟住懷中少女孱弱的身軀,可摟住的已是一片虛無。他抬頭望向夜空消散的魂魄,那一抹紫影低低吟誦:“渃曦今世所求…..惟愿所愛之人一生平安喜樂。”
風過林梢,滿目凄涼。
洛辰緩緩立起,嘴角噙著一絲苦澀的笑意,自言自語道:“兇星入命格,與我在一起的人終是得不到善終么?”
“大人…..”芊芊滿面淚水,踏前一步,卻不知該說什么,只好胡亂道,“七殺,破軍二位星君已被大人毀去法身,應該….應該是不會,不對,大人之前百世輪回雖說沾染一手血腥,但大人既被那斷念仙術斬斷輪回,就與前世毫無聯系了,嗯,大人現在實際意義上,身軀都是由影霧凝練而成,也算不得人……”芊芊說著說著忽然又想到洛辰被魔神篪吞了的無窮果報,破開六界壁障毀去的三千年道行,背后一陣發寒,越解釋越是滿頭大汗,想不到能夠自圓其說的說法。
這邊芊芊努力開解,洛辰卻似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他茫茫然向前走了幾步,忽地雙目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大人!”芊芊大驚,急忙奔過去查看,卻在確定洛辰一時半會醒不來后,柔媚如絲的美目騰起一線殺機,此刻他心神失守,不殺他更待何時?
芊芊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雙手握匕刃緩緩提起懸于心口,蒼野被他百般牽制,欲死不能,如今到了天陸,難道還要對他俯首稱臣,整日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不成?復生龍淵?瘋了吧,她一界地府小鬼難道還要被他拉著與天爭?指不定哪天就被他連累,一命嗚呼,這人命不好,連體內兩位與他簽訂過契約的星君到頭來也要背叛他,我一只小鬼為自己找條明路也不過分。芊芊如是想著,皓腕卻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匕首,她在害怕,那一種百年間被植入骨髓的對他的敬畏與恐懼。在一番強烈的天人交戰后,芊芊的朱唇漸漸失去血色,她雙手陡一發力,匕首斜飛出去,將地上一條蜿蜒爬動的蛇斷成兩截。
她嘆了口氣,將洛辰扶起靠在樹上,香巾輕拭他額上細密的汗珠,又將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他的身上。
芊芊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略顯蒼白憔悴的俊顏,嘆道:“我若殺了你,豈不要惹渃曦傷心?如今本姑娘一回不了地府,二回不了酆都城,繼續屈尊呆在你身邊好了,反正…..”她的聲音忽然出現了一絲微乎其微的顫抖,“反正也就這一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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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青山林木蔥蘢,空翠四合,百丈橋循飛泉溝逆水而上,逶迤百余丈。兩岸老樹龍鐘,木蘿莎攀附而生,山風吹過如薄紗飄舞。
此時已是深秋,山上夜晚格外冷些,子夜風寒露重,瓊華宮兩位守山門童,只覺濕冷寒氣一股股的涌進道袍中,不住地跺腳搓手,左邊道僮忽然覺得眼前好象一花,似乎多了幾個人影。他忙揉揉眼睛,用力望去,借著月色,終于看清有一男一女二人正順著山路拾級而上。
兩名道僮卻是沒有想到子夜時分還有賓客上山,左手邊道僮朗聲問道:“是哪方的貴客子夜來訪?”
那二人來勢極快,道僮話音未落,他們已立在了山門前。右邊一名氣宇軒昂的年輕負劍道人還禮道:“我二人此來,是想見一見正在貴宗清修的祁瀅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