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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一名中年漢子樵夫打扮,背著一筐柴木,手握鋤頭開路,古銅色的皮膚在艷陽的照射下閃著淡淡光輝。那中年漢子身后不遠處綴著一個精瘦少年,穿著粗麻背心,雙手枕頭漫不經心吹著口哨,模樣甚是憊懶,面容算得上清秀,只是右眼一圈青黑,似是被人當頭一拳。
樵夫走了幾步,嘆氣道:“阿歡,又與二狗子那些無賴打架?這豈是謙謙君子所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連身都修不得,能成什么大事?”
阿歡跟在后面撇嘴嘀咕道:“我還君子遠耕薪呢。”
樵夫一股氣往上沖,跟著苦口婆心念道:“少年性情,要收斂不可豪暢,方可育德。”
阿歡滿面不屑,隨手用鋤頭砍了幾根荊棘放在背后小框里,啐道:“得得得,老爹,就你道理多,你這書上大道理看了一堆,怎么到頭來還只得窩在這小村,一窮二白三干凈,家里灶頭都要揭不開鍋了。”
樵夫皺了皺眉,頗有痛心疾首的意味,感慨道:“君子為人,情勢所迫,難免欺人。言盡口說,事盡意絕,只能是薄命子啊!”
阿歡雙眼一翻道:“老爹你說的那些道理根本就是狗屁不通,你兒子我呢就認一個死理,娘說的好啊,行俠仗義,拳頭最大,那二狗子敢欺負鄰村的小乞兒,老子沒把他打得屁滾尿流算好的了!下次看見可得請他吃板子!”
“打打殺殺,終歸不好,君子行事,該當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阿歡吸了吸鼻子,哼道:“要是娘被人欺負了,老爹你還當不當得這說的比唱還好聽的君子?”
“這…..”樵夫兵敗如山倒,“罷了,總之販夫走卒,狐朋狗友,還是少結交為妙,阿歡,好好讀書,方是正途。”
阿歡不服氣道:“販夫走卒咋了,就不是人了?就比帝王將相少了一只眼睛還是少了兩條腿了?不都是從娘胎里出來的?”
樵夫終于怒道:“強詞奪理,豈不荒唐!你這孩子怎就不服管呢!”
阿歡有些委屈的犟嘴道:“老爹,你自己也說賢人不強人所難,無妨善語稱人幾句好。可這些年你哪里說我的半句好話了?我要是這輩子都沒出息,出息那也都是被你罵沒的。”
樵夫破天荒沒有出聲,甚至連一句反駁都沒有,只是悶著頭往前走。
阿歡無奈跟上。
沉默半晌,樵夫終是嘆道:“名利富貴,不啻過眼煙云,如此也罷,阿歡,咱爺倆早早收拾下山,回家讓你娘給作一道你最愛吃的糖醋鯽魚如何?”
“好嘞!”阿歡小孩心性,聞言眉目立時舒展,手腳也麻利起來。
二人山間勞作了片刻,忽聽四周轟隆隆一陣低沉雷鳴。阿歡疑惑抬頭,卻見晴空萬里無云,尋思好端端的怎么就平地驚雷了?他方欲向老爹啐叨一句,卻聽那樵夫一聲慘呼,阿歡聞聲回頭,不由得心膽俱裂,急叫道:“老爹!老爹!”
只見不知何時從地底伸出了一條巨大的黑色藤蔓,無數凄艷紅花盤旋而上,其中一條觸手將樵夫攔腰卷起,腰骨登時擰斷,變成血肉模糊的一片,那樵夫奄奄一息,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便痛死了過去,阿歡只瞧得驚駭欲絕,心中悲痛的無以復加,他抓起鋤頭朝那通天藤蔓砍去,哭喊道:“你這怪物快放開我爹爹!”藤蔓上忽張開無數雙眼睛,眼珠滴溜溜的滾動著看著他,隨后龍騰花連著無數粘稠紅絲纏繞上阿歡轉瞬將他拖入地底,地下忽傳來一陣猛獸咀嚼之音,一息之間,
兩具白骨被拋了上來,血浸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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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渾渾噩噩中醒來,洛辰只覺不住有溫熱的水珠滴在臉上,體內那一種無力感還未消散,不禁暗暗皺眉:那暗淵之魔究竟什么來頭,竟能在一瞬間切斷我的五蘊六識。恍惚中只見渃曦淚流滿面,顫聲哭道:“龍淵共主,渃曦所求,惟愿洛辰哥哥平安喜樂,一生再無痛苦,便是陪著他永墜蒼野,為他靈魄俱散,渃曦亦是無怨無悔,只求哥哥能醒來。都是渃曦不好,渃曦不該沖動跑來這里…..”她聲音越來越低,說到后來已是泣不成聲,只覺悲從中來,趴在洛辰身上大哭起來。
洛辰心頭憐意大起,暗襯:我神識脫相落入暗淵,又被暗淵之魔切斷了五蘊六識,渃曦定是以為我神識已泯,才會如此…..想到這里,他眼角也不由得微濕,抬手安撫渃曦肩頭。
“哥哥!”渃曦嬌軀猛震,驀地抬起身子,看著洛辰目中的些許淡然笑意,一時間百感交集,不知是欣喜還是酸楚,淚流不止。洛辰坐起身將她面上淚痕拭去,輕笑道:“我沒事。只是…..”他忽然板起面孔,“靈魄俱散之類的話,休要再提。”
渃曦登時滿面飛紅,低頭囁嚅道:“哥哥,你….你沒事就好。”
二人沉默了片刻,洛辰忽道:“渃曦,龍淵魔族可有豢養過什么兇物么?”
渃曦微感詫異,低聲道:“龍淵族民自身便有獸身,因而千百年來父王從未豢養過兇獸,哥哥何出此言?”
洛辰目中射出一道兇光,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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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崖山。
“殿下,自古成大事者最忌優柔寡斷婦人之仁,臣知殿下不滿灑龍騰花入天陸,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若無靈力汲取,十萬族民如何凝練肉身實體?若無靈力汲取,龍淵如何脫身無色?脫身后又當如何?連肉身都無的殘兵敗將就能抵擋得住浩蕩天威了?就能為死去的魔帝陛下,死去的龍淵兵將復仇了?”
影霧之中,晗光所言句句如刀戳冀軒痛處,一股怒氣橫亙胸前卻不得發泄,他在金室之中來回踱步,甕聲道:“冀軒自與將軍籌謀龍淵復生這一千年來,所念所及不過是解開族民桎梏,讓他們脫離苦海,能夠從此平和而居,率性而為,在蚩尤冢生活也罷,游離六合八荒也好,天陸總能有魔族的一隅方寸,談何復仇之言?千年前龍淵流的血還不夠么!就算退一萬步,與龍淵結仇的也該是天界之神,將軍如今這般灑龍騰花入世妄奪凡人性命,不覺得殃及無辜,于心難安嗎!”
晗光面罩青氣,厲聲道:“殿下,魔帝陛下一生榮辱沙場,生平之志便是征戰九幽,攻上天界,如今待云天宗仙陣攻破,便是破開天碑復生龍淵之時,可殿下如此不思進取,便不會讓陛下心寒嗎!”
冀軒怒道:“一千年前,若不是父王執意鍛造兇劍,播撒龍騰花,如何會招來天界戰神的攻打!殺伐戰事,永無休止,苦的卻是這天下蒼生!”
“天下蒼生?”霧影一陣顫栗,晗光冷笑道,“當初若不是殿下在龍淵戰事吃緊時出走蚩尤冢后又耽于兒女情長,龍淵怎會被滅!”
冀軒面色一下子慘白,種種前塵往事復又浮現識海,讓他痛苦不已。良久良久,方才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