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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哪里來呢?”他問。
可那血珠卻不答。
而他也從未想過那血珠會回答他的問題,與她說話也只是一種習慣。這顆始終跟隨著他的血珠在很多時候皆是冷眼旁觀,只有在他吸食的力量已嚴重跟不上損耗的速度時才會灑下光輝替他修補軀體,每一次修補過后,那血珠便會黯淡一分,然后似是負氣般的飄然遠走,直到許久后再一次回到他的身邊。他似乎能感覺到血珠中那一種交織著茫然,矛盾,痛苦的復雜心境,可他不知道為什么。
之后與青鬼的征戰中,漸漸地,他可以連斬三頭,五頭,十頭……當每次不得不回到營地時,那一點血珠始終高懸,似是在守護,似是在等待,如春風化雨降下光輝為他修補身軀。
日復一日的捕殺不知又過了多久,他的身軀越來越凝練,輪廓越來越清晰,力量越來越強大,可細看之下,那緩緩流動的影霧依舊不是實質,他全身上下只有那一雙眼是真實的,如一紅一藍兩顆寶石鑲嵌,紅色瞳孔中燃燒著熊熊魔火,藍色瞳孔中縈繞著極冰嚴寒,強大的殺氣從他雙瞳中漫出。
他仰躺在地,心若古井波瀾不驚,癡癡看著那幾乎從未有變化過的穹頂,那懸浮的黑洞強大到仿佛能夠吞噬一切,無論是萬丈高山還是蒼茫大海投入其中,似都會消失殆盡,看著它,他只覺得心境從未有過的開闊與痛快。他忽然很想知道這片穹頂外有什么。
他的一雙異瞳忽然光芒大爆,鎖定住一絲極微弱的從外浸入這片灰色蒼野的氣息,溯源而上,一時之間識海落下無數道驚雷,波瀾激撞,種種畫卷若狂流呼嘯過識海,根本來不及看清,他只隱隱看到一個清俊蕭冷的身影在漫天卷舞的凄迷風沙中艱難的睜開雙眼,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握住那柄毫無光澤的石劍,不甘于那日復一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憤恨于那受到冷遇無人理會的日子,厭倦于那極度隱忍扮演著刻苦弟子角色的日子,他的心潮洶涌,可那無數金色的劍氣已然在虛空中凝聚流轉幻化成一條巨形金龍,咆哮著,張牙舞爪,像他抓去,他的雙瞳忽然便燃燒起暗紅色的魔火,那石衣在這火中一點點褪去,地獄紅蓮伴著強大的殺機燒過將一切的一切化為虛無。隨后他便看到在那無星無月的荒野上,那個人躺在冰冷的地上蜷縮成一團,牢牢地抱住辟天劍,不知道生為何,不知道死奚若,不知道存在的意義,他茫然,愴然,寂然。
這…..便是我嗎?他癡癡嘆著,忽然心有所感一手幻化巨爪在身邊的土石上飛速劃過,碎石滾落,現出筆鋒孤峭的兩個大字:洛辰。
他低低念了幾遍,只覺得對這個名字近乎本能的不喜歡,只覺得這廝前半生羈絆太多過得直所謂窩囊不堪,可他也完全沒有想要改名或是不承認那個人是他的意思,他分出身上的一團影霧與石壁上的名字融合在一起,冷笑:“這樣就不會忘記了。”
隨后,他雙目轉望向蒼野更深處,一種強烈的征服天地的欲望涌上心頭。
…………………………..
無崖山,妖皇殿。
內室金鼎,一個人影散開在血霧中,一人一影便這般對峙著,久久沉默,氣氛幾近壓抑。
許久,晗光開口道:“殿下不惜損耗功力招臣前來卻又不肯開口說話,可是在怪罪臣一直不讓殿下取那洛辰的肉體,而如今洛辰身殆魂散,杳于輪回,龍淵大半氣數隨之而亡,龍皇之血也因此不得而全?”
冀軒微微皺眉,神色變幻數次,終是嘆道:“將軍為龍淵重返天陸一事運籌帷幄千年,冀軒絕不敢忘加揣度,只是如今冀軒一魂三魄徹底消散,龍淵氣運被斬,冀軒實是不知……”
晗光面不改色,淡淡道:“這一著看似兵敗如山倒,滿盤皆輸,但卻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冀軒眉梢一動,“還請大將軍指點。”
“殿下,可還記得臣與您說過的天碑一事?”晗光神情凝重,不等冀軒回答,又道,“三千年前呂祖飛升之際借天地所有氣數,引自身為媒介,以大智慧堪破宇宙星辰奧秘,改動了三千年后所有的星軌流轉,留下天碑讖言。逆天改命一說雖是不容于道,但那呂祖飛升前便是舉世無儔的算術家,于星象占卜一術造詣上可謂巔峰,飛升之際又將氣運,時運,天運種種機遇算得分毫不差,運用到極致,那星軌改動竟是不著痕跡,等到后世之人推算出天碑的存在時一切已晚。”
冀軒沉聲問道:“呂祖飛升之際如此大費周折更改千年后氣運所求為何?”
晗光冷笑道:“卻是造福他的后世了,云天宗短短千年便能成為天陸正道之首,多是歸功于他們先祖飛升之際更改的氣運。”
冀軒沉吟道:“云天宗如何卻也是人族之事,與龍淵的復生又有何關系?”
晗光目中劃過一絲陰郁,道:“那天碑上讖言晦澀難明,若無行將飛升之功力,根本無法參透,臣推算千年,才勉強推算出些許有用的卦象來,而那些卦象經重組后竟是天碑不毀,龍淵不得復生,臣曾一直迷惑于為何反復推算,都只能推算出鏡湖的四處封印所在,而那最后一處方位卻始終云里霧里看不清楚,如今才得知那塊天碑實際上竟是鏡湖五處封印的最后一處!”
冀軒眉宇間殺氣凝聚。
“臣先前不讓殿下取洛辰的肉身便是想借他的手毀去天碑。”他頓了頓,隨后冷笑道:“三千年前呂祖飛升動天下氣運已鑄天碑,三千年后臣便兵行險招借天神之手斬龍淵氣數死而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