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颶風吹起亂雪紛揚了半天，掩住了方當正午的日頭，蒼穹是一片灰色，而天地是一望無際的銀白。

夾在兩座雪山間的一條溝壑白雪皚皚不知延伸向何方，道上一群牧民正在緩慢而艱難的頂著風雪前行，他們中的大多數人衣衫單薄在狂風的撕扯下瑟瑟發抖，鋒利的雪花片將他們已凍得地發紫的面皮割破，而那血卻流不下來，結成一絲絲極細極細的冰柱。

風在呼嘯，雪在狂舞。

那是群離開北海邊境塔木村外出尋生活必需品的牧民，如今卻在回程的路上遇到了暴風雪。

牧民中不知是誰咒罵了一句：“真是晦氣，不知又是哪個將死神獸去往龍冢埋枯骨，死都快死了，還要折騰點事出來，它們臨死前哭一哭嚎一嚎是順心了，這天災降下來可有想過我們？已經有多少年塔木山一點收成沒有了？”

“好了你也別抱怨了，村里那些老人不愿遷村又有什么法子？總不能真拋下他們自個跑路去，這一趟出去也十來天了，還是抓緊時間趕路吧。”

是夜風霜漸止，雪花飄零，那幾十個牧民三三兩兩架一鍋煮著些熱湯，圍坐在一起相互取暖度過這漫漫長夜。

遠離那人群坐著的是一對年輕男女。那姑娘穿得單薄，只脖間圍一白狐擁裘，膚如凝脂雙頰被寒風吹得一點緋紅更增嬌艷，北海氣候惡劣，村民大都體粗膚差，少有見得如此水靈的女子，不少正值血氣方剛的牧民少年便忍不住朝那姑娘多瞧了幾眼，但那姑娘身旁的男子生得雖極是英俊但總給不了人親近之意。卻說那對年輕男女也不知是什么時候跟在了隊伍后面，但塔木村村民素來民風淳樸，見一連好幾天那對年輕男女也沒什么異樣，便不再想這件奇事。

“大姐姐，給你。”一個被凍得滿臉通紅的小孩子雙手捧著一碗熱湯匆匆走到了那對年輕男女面前。

那姑娘嫣然一笑，也不推辭接過小家伙手中劣質粗碗，夸贊了句，秀目顧盼，朝身旁男子丟了個得意至極的眼色，見那男子側過頭只是裝作沒看見，不由得一陣氣惱。

小家伙瞧著大姐姐不斷朝大哥哥擠鼻子弄眼的，不由得有些看不懂，撓了撓頭赧顏道：“大哥哥怎么都不理人？”

那姑娘‘哧’的一笑，直將小家伙看呆了。姑娘伸出玉指刮了刮小家伙紅紅的鼻子，湊了過去，在小家伙耳邊壓低嗓子道：“你別看大哥哥繃著一張臉，其實心里頭在偷笑呢！”

小家伙心思單純，眉宇間立刻舒展開來。

姑娘轉眼瞥見小家伙兩只手上都是凍瘡，心生憐惜，將粗碗擱在一旁，解下白狐擁裘圍在小家伙脖子上，笑道：“姐姐用這個和你再討一碗熱湯好不好？”

小家伙立刻叫好，很快便又捧來一碗湯來。

楚沅將其中一碗端給洛辰，靠坐在洛辰的身邊，見他始終望著茫茫北方，劍眉微擰，于是輕聲道：“這兩天你一直神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洛辰搖了搖頭，淡淡道：“我只是在擔心一些事情，此行去龍冢也不知….”

“你啊，就是擔心的事太多，所以才把自己弄得這么累?！背浒櫫税櫭?，“這世上龜甲占卜最是不濟事，明明什么事都還沒發生，自己倒先把自己嚇著了。小時候在云天西玄宮最不愛聽得就是玉虛真人神神叨叨的紫微占星之術，那老家伙真是禍害不淺?！?

“你就不怕真人聽到憋氣？”洛辰忍不住輕笑。

“怕什么！只要你不說，老家伙能知道？”楚沅沖洛辰眨了眨眼，笑道，“總之呢，今天都還沒過明白，想明天做什么？對于我來說未來如何都不重要，當下能和你在一起，就…”她輕輕靠在洛辰肩頭，雙頰微紅道，“很幸福了?！?

洛辰心中微微一動。

“我給你講個故事怎么樣？”楚沅望著夜空星辰，柔聲道，“從前有個人去一個商賈大富家拜訪，那富人見著客人便向他介紹，‘這是犬子方建，還不快來見過你李叔叔！’那方建拜過客人后，富人隨問道，‘不知李公子可有子嗣？’那李公子雖是出身富貴，卻是胸無點墨的大俗人，聞言便尋思：方老爺如此謙稱自己的兒子，我該如何是好呢？他想了會，然后你猜他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