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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幃風動花入樓,高調鳴箏舒萬愁。絳絲玲瓏香佛手,能醉天涯萬里人。
望月閣中酒香,淡雅的花香,濃郁的胭脂香彌漫在不大的空間里,白玉鋪就的地磚,內嵌金珠,外刻蓮花。
閣內錯落有致的放置著七張紅木桌,十數個身著綾羅綢緞的膏腴子弟圍坐在桌旁,喝著酒,眼睛瞇成一線癡癡盯著醉玲瓏中鮮花簇擁的高臺,高臺兩邊懸掛著鮫綃寶羅帳,帳上遍繡灑珠銀線海棠花,風起綃動,如墜云山幻海,那一襲身著華麗紅服的絕美女子,眉黛輕掃,紅唇輕啟,玉手按琴,那琴音便似水般一顫一顫的浸了出去,化作萬千柔絲媚絲鉆進了諸人的心里。
在這沉醉于溫柔鄉的望月閣中,卻有一桌與此氛圍格格不入。
聽了大半段琴曲后,霏妍如是評價:“此曲雖好,可惜太過小家子氣。”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又續道:“拿來給師兄聽聽倒是不錯,他的心啊就是太大太高!”
紀軒點了點頭,心下頗以為然,低聲道:“想不到姑娘還懂賞曲。”
霏妍盈盈一笑,眨了眨眼戲謔道:“除了賞曲,品畫我也是懂一點的。”
紀軒登時哭笑不得,無奈抽出了書婁中的幾卷畫軸。
霏妍初時尚是一本正經的觀摩,但到后來她的眼神卻出現了些許細微的變化,連唇角那一絲始終存在著的云淡風輕的笑意都漸漸消失了,她有些恍惚的開口:“你把你去過的地方都畫成畫來,是為了留下回憶么?”
“也不全是。”紀軒見她神色有異,不禁一怔,隔了一會兒后,才澀聲道,“我想讓我妹妹也能看到我所看到的世間百態,我所走過的江川萬里。她身子弱,我無法帶她出來,但我知道,她一直也很憧憬外面的世界。”
霏妍沉默了下去,不知為何,在看到那些畫后,她的道心不再平靜,或許是因為畫中的場景她很熟悉,又或許是因為融入畫中的那份情感她深有體會?曾有多少次的歷練渡劫,她留戀人間也是為此?
霏妍但見紀軒的書婁中還收著一幅畫,忍不住便想閱,她探手向那卷卷軸抓去,心情激蕩之下,這一抓用了仙家道術,可依舊被一只溫暖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她愕然抬首,眼底有不可思議,卻見紀軒淺笑道:“那一幅還未完成,若此生有幸完成,定找姑娘品評。”
溫柔淡然的話語依舊縈繞在耳畔,可那白衣公子卻已走遠。
這一夜,霏妍心有所感,靜坐樹下,十二指弦輕揚,那月光投映在她清冷的容顏上仿佛渡了一層霜,晚風吹動她的發絲,她水色的衣衫,遠遠觀來宛若仙子飄然欲飛。
發絲沾在了她的面頰上,她卻渾然不覺,只想把滿腔的情思憂思融入這泠泠的琴聲中,我何以為仙?我何以成神?難道究其一生皆要被這虛無縹緲的天道禁錮嗎?
遠遠處,紀軒看著她,心卻忽然漏跳了幾拍,他似乎聽到了她在琴聲中的心語,看到了她曾獨自一人穿越茫茫戈壁,尋找博古爾的鬼城,為沙漠播下水種,為災民解決瘟疫,看到了她曾走過天涯海角,看過回雁川的藍蓮花,化夢沼的流螢,去過海外仙境落云島,天之彼岸慕士塔格雪山。也看到了她曾在茫茫的一片白色中,永無休止的修煉仙訣,那一種寂寞,那一種噬骨的孤獨,倥傯百年千年,那一場無涯的生!
千里斜陽暮,山無數。
亂紅如雨,不記來時路。
“好啊!原來你在偷畫我,怪不得先前不讓我看!”霏妍嫣然笑道,但目光的背后卻多了一絲別樣的柔情。
“霏。”紀軒低笑,“天界戰神阿瑞斯家族戰將邛的妹妹。”
“原來你識得我?”霏抬首正視著冀軒,眼中卻未有絲毫的訝色。
“你本就無意隱瞞,我又怎會分辨不出。”
霏一揚眉,笑道:“那你是否該親口告訴我,冀以為姓,軒以為名,而那個“冀”字該是龍淵皇室之姓吧。”
言罷,二人相視一笑,那如清風般真誠灑然的一笑將二人間最后的隔閡徹底抹去。
黑沙狂舞,沖入腦海的畫面在一瞬間碎裂成千萬塊,天旋地轉,呼嘯劃過洛辰的記憶,那樣的速度,讓他幾乎看不清任何東西,腦海中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同時響起,無數個畫面同時展現,一股熱血沖向喉頭。洛辰撲倒在沙地上,從口中噴出的血染紅了沙,他掙扎著朝劍光閃動處爬去,那劍光已被罡風撕扯的扭曲黯淡,可記憶的洪流依舊不受控制的沖入他的識海。
他聽到了她笑著說:“冀軒,從今以后,我再不修天書六卷了,我要永遠留在天陸,永遠伴在你的身邊。”
他看到了大雪紛飛的夜晚,二人在洞中相偎相依,他將鎖魂鈴系在了她的身上。
他看到了星空下,荒野間,二人如膠似漆,溫存熱吻,幾乎要將對方融入自己的身體中。
而這一切的一切突如瀑布般急轉直下!
“你為什么要騙我,你為什么要繼續修天書六卷!”
“那龍淵為什么要鍛造兇劍!魔帝為什么要將龍騰花灑入人間!”
“霏,你跟我走吧,我們不要再管這些事,還是和以前一樣過著我們想要的日子,相伴千山萬水,難道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