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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席卷過曠野,呼吸的每一口都有血的味道,衣衫單薄,肅殺的風吹在洛辰那因廝殺而浸滿汗水的皮膚上,尤為凜冽。
漫天紫紅色的火云在爆發出無法形容的強光后,極動下是極靜。曠野間卷舞紛飛的枯葉在那一瞬忽然凝滯,仿佛被一雙手輕柔的托起,一切的一切都慢了下來,甚至能感受到時間流逝對機體的侵蝕與心靈的逐漸麻木。
那漫天墜灑的流星光雨留給了無盡蒼穹如夢似幻的裂痕,亦真切,亦凄美,漸消淡,漸虛無,像是人世間那些小小的癡迷與眷戀,不忍釋手卻又如此可憐的快樂與流連。那轉瞬即逝的光芒是生命消亡前最后的掙扎,是用血與肉向天地證明自己最后的存在。
“滄魘…….死了么?”恍惚中,耳畔落入楚沅的一聲輕嘆。
洛辰沒有說話,只是揚起頭看著那片迷離的夜——死,只是一場沉睡吧?不見得比這黯黯難明的生更加難捱。人世悲涼,生為何?死為何?得奚若?失奚若?而我卻又是誰?如若我不是我,那些曾經歷過的一切,無論悲喜,難道僅是一片虛無?而這世間,我,又是否存在過,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
一個人若是還能夠痛苦,那他畢竟不是一無所有,可若是連自己都丟失了,這漫長卻有涯的一生,他還剩下什么?這一場無所稱,無何有的生啊!
洛辰覺得倦了,那是一種根植于骨中的倦,一種茫然不知所措的倦,不知什么時候,或許在今夜的那場廝殺中他真的累了,迷迷糊糊下,他在荒野冰涼的地上睡去了,他盡可能的蜷縮起身子,緊緊抱住那一柄劍,因為——那是這寒涼的夜中他唯一能夠捕捉到的溫暖。
那一場災過后的靜,靜得噬骨,靜的可悲!
楚沅靜坐在一邊,抱膝怔怔地看了洛辰許久,那在睡夢中依舊倔強的不肯舒展的眉頭,那微微顫抖無助蜷縮的身軀,她瞧在眼里只覺得痛,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最終他也沒有再給她機會將那句話說出來,而她又何嘗不清楚,她無法帶給他缺失的溫暖,因為…..她并不是他心中所期盼的那人。
夜色下彌漫著的血霧還未散去,風將幾縷碎發揚起貼在了洛辰蒼白的臉上,楚沅抬手想將他面上沾著的發絲拂去,卻在玉指將將觸到洛辰臉上時,手腕被猛地抓住,洛辰便如一頭被驚醒的野獸,眼中是深深地恐懼與警惕。
那剎那間的對視,那樣無助孤獨的雙眼,如一根針刺在楚沅心上,她早已感受不到手腕的痛楚,只是想流淚。
“對…..對不起。”洛辰首先移開了眼,如燙傷似的縮回了手,低低道,“你還不休息么?”
楚沅嘆道:“我睡不著。”
像是為了彌補方才的失態,洛辰努力的在壓抑的氛圍下找著話說:“你這次受傷不輕,等回了天邢山后,記得好好養著,多去問玉虛真人討些丹藥來。”
“那你呢,你不回去嗎?”。楚沅緊咬著唇。
“我…….”瞧著眼前女子目中的哀戚,洛辰一時竟無法將這決定說出口,他垂下了眼,悵然盯著手中之劍,良久后,才輕嘆道:“還有三處神淵靈脈沒找到,況且…..我也有事情想要弄明白。”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還要向她解釋。
但出乎他意料的卻是這一次楚沅竟沒有再纏著要和他一起。他看著她轉過了身,將星光留在背后,將生命也留在了背后,雙手握著拳,幾乎是用全身的力量說道:“你走吧。”
洛辰看著楚沅的背影,看著她單薄的衣衫在夜風中獵獵鼓動,不知為何,那堅硬的道心竟出現了一絲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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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洛辰辭別五位真人,便照琉云所言一路北上,尋找天陸六洞天之一的蚩尤冢,希望此行能一解他心中的疑慮。
此后幾天,洛辰一路行行止止,順江而上,夜寒露重,偶有數點江船漁火點綴江心,卻也不能照亮什么。倦了累了,他便隨意找棵大樹,尋根樹杈,一躍而上和衣而臥;悶了閑了,他便揀一些崎嶇泥濘的小路,不用道法,不用真元,就這么艱難的走著,也不知是在和自己賭氣還是在和老天賭氣。
與云天宗一年四季因道法護持溫潤如春不同,山下是有著四時流轉的,早秋的天陸是一幅洗盡鉛塵的畫,江水清瘦,木落枝黃,微灑細雨,隨風斜墜,越往北邊,那梧桐鎖清秋之意便越深,那是一種與大漠肅殺的秋截然不同的一番韻味,在這秋中更多的是“蕭蕭哀風逝,淡淡寒波生”的悵惘。
洛辰常常將一截枯枝盯上半天,又或是獨坐在曠野間仰望天空發呆,無星無月,四野寂寥,只有風透重衫,于濕冷中給他一份難得的痛快。
這一段路他行得特別慢,慢到用御劍飛行不過三五天的路程他卻足足走了大半個月。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下意識的放慢速度,是不敢面對么?還是在逃避在害怕什么?可無論他如何走,這一段路終會走到盡頭。
洛辰放眼望過那一片看不到盡頭的黑色流沙,面沉如水。蒼梧之淵已到,接下來便是要在這片漫無邊際的黑沙中找到蚩尤冢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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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無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