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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月光下,翩翩玉公子絕塵而來,唇邊似永遠帶著一種不溫不火的笑意,“莫不是妖皇想通,欲主動禪位于冀軒?”
熟悉的聲音入耳,熙瑤嬌軀一震,閃電般的回頭望去,站在蘆葦叢邊的不是冀軒,卻又是誰?她的心沉了下去,澀聲道:“你….你怎么會?”
冀軒笑了笑,沒有看熙瑤,目光卻射向了虛空某個方向,淡淡道:“誰讓妖皇大人一直不肯賞臉一見呢?說不得,冀軒便只好在他女兒身上動點手腳,不請自來了。”
“你來了又能如何?”虛空聲音冷冷,“一千魔卒已被我盡數滅于天瞰,僅憑你剩不到三成的龍淵之力又能掀多大風浪?”
“真的滅盡了嗎?”冀軒忽然冷笑。
四面徐徐吹拂的風猛地收緊,漫天白絮在虛空炸裂,隱匿于夜色中的妖皇心弦劇顫,靈覺神識如潮水般探測出去,但見茫茫神淵,空寂幽谷,卻有數人如刺般扎入他的眼中,所站方位,是巧合嗎?那聲音竭力保持鎮定,寒聲道:“看來倒是本皇中了計,只是冀軒殿下好大的手筆,犧牲了一千魔卒放入了幾個螻蟻。”
“妖皇大人言重了。”冀軒笑了笑,瞳孔漸漸收縮,“不知大人可曾聽說過風涯大祭司的神諭煉魂?”
“不可能!”那聲音陡然尖銳起來,“風涯一千年前便在蚩尤冢那場浩劫中湮滅了!”
“可惜,神諭煉魂留下來了。”冀軒的雙眼始終盯著一個方向,微笑道,“那些魔卒本就無肉身,又經晗光大將軍神諭煉魂,即使被大人打散了魂魄,只消六界之中尚留一絲殘魂,便能在無□□獲得重生。”
虛空中的聲音忽然大笑起來,卻有些嘶啞,“你既練出了不死魔卒,還來本皇的鬼神淵求妖兵作甚?”
“我幾時說過在下是為妖兵而來呢?”冀軒淡淡。
宛若一道閃電直劈心底,一直垂著頭絞著手的女子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那個曾不顧一切為她拔出九枚鋼釘的人,那個曾許諾永遠不會丟下她的人,原來,從云天宗到鬼神淵橫跨茫茫東海相伴相守的三個月不過是大夢一場,彼此終只是漫漫命途中的過客,可為什么,她想要與他走到終點,即使這一切只是一個謊言,淚水無聲無息的落下。
“你究竟想要什么?”虛空下飄蕩著的聲音冷吸一口氣。
“你的肉身,你的血。”冀軒面沉如水,眼眸深不見底,“天妖的肉體總比人類強健,在我尚未取到那俱軀殼時,只好借大人的一用,更何況,妖皇的血脈能夠震懾群妖,一旦與我體內龍皇血脈相融,妖界,魔界,我便是王!”
虛空下的風忽然起了詭異的波動,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的褪去。
“想跑?”冀軒溫和的眼中陡然起了凌厲的殺機,身如飛箭般朝著虛空某一位置縱躍出去,叱喝:“還不現身!”
血紅色的薄霧逐漸騰起,蒙上了寒月,模糊了繁星,天穹在轉瞬間只余下無盡的黑,宛若撕裂開的一道吞噬一切的口子。
風猛烈呼嘯著,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從外部吸入,生生改變了運行的方向,從四面八方倒灌進來,無數的花瓣在黑夜中狂舞,被冰冷的風撕扯的四分五裂,宛若漫天綻放的絢爛煙花,在生命消逝的最后一瞬,做盡了妍態浮光。
而在狂風怒號之下,冀軒卻只是站在那,宛若中流砥柱,宛若一座山,萬物在風中化為灰燼,光陰在沉默中無情流逝,可他的肩背依舊挺直,腳步不曾蹣跚,甚至眼底那種哀傷的溫柔都不曾改變過,那個優柔的他,逃避的他,是否已在一千年前葬在了蚩尤冢,又或許是心已死,隨著那穿透胸膛的一劍永遠沉淪。
黑暗之中,有兩輪紅日緩緩升起,直到離地十丈,精光大漲,似乎有什么龐然大物漸漸從模糊蕩漾著的水波轉化為清晰的實體,片片堅硬的鱗甲,粗糙厚重的皮肉,那盤踞于整個鬼神淵守護天妖的妖皇竟是一條龐大百丈長的篁蛇!
一時間,凄厲兇狠的咆哮聲響徹天際,響便整個妖界!
肆虐的罡風下,沙塵飛舞,熙瑤幾乎站不住腳,被疾風甩在地上連翻幾翻才探手抓住了那一根被吹折大半部分的樹枝,九條狐尾迎風舒展將飛來的硬物一一擊落,她伏在地上,抬頭仰望那盤踞整座鬼神淵被她稱為“父王”的妖皇,這尚且是她第一次見到他顯出獸身,她的眼中翻涌著震驚與陌生。
妖皇之血不同于龍皇之血,并非以血緣相傳,而是據天命宿論,由上一代巫祝指定皇子,在先皇化古后將血脈通過天妖血縛秘術引于其身上來繼承上一代妖皇統攝妖界之力,而成為妖皇的代價便是要用自己的妖軀守護住整個鬼神淵。因此,自熙瑤隨母親來到空寂之山后,她便從不曾見到過妖皇的真身,因為她的安靜溫順,即使是對著虛無的聲音,也依舊柔和乖巧,甚是討人喜愛,漸漸地,妖皇便將她視作自己的女兒相待,封為妖界的公主,自此,天狐一族在妖界地位非凡。
四周如潮般洶涌的妖氣幾乎讓熙瑤喘不過氣來,黑暗之中,那個人的身影已經看不到了,淚水模糊了視線,明明是她引狼入室,明明是她被欺騙利用,可為什么,死生之際,最眷戀的,還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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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晞,下了一夜的雨終于停了,緊閉了一宿的陌離殿門也終于打開,無玹真人似是有些驚訝洛辰竟還跪在那,他心下一嘆,目光漸漸柔和起來,怒氣也平復了不少。
腳步聲的臨近驚醒了坐在地上靠在洛辰肩頭睡著的女子,楚沅如一個渾身長滿了刺的小獸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擋在洛辰身前,“你來做什么!”
無玹真人看著楚沅滿是警惕的眼神,不禁啞然失笑,安撫道:“先讓辰兒起來吧。”
楚沅狠狠瞪了一眼無玹,轉向洛辰時又化為柔和,小心將地上的人扶起,跪了將近一天一夜的人肌肉僵直,在站起的一瞬,有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不禁冷汗涔涔,“師傅。”他咬牙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