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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鼓齊鳴,青鸞飛天,東方紅日初升,將天地渲染成火紅一片,將連綿的山脈點綴成金色的麥浪。
此刻三清主峰最為輝煌的一座擂臺之下人頭攢動,五年一度的六脈會武已進行到了最后一日,所有人都聚集于此觀摩云天宗年輕一代弟子最為精彩的三戰。
因是最后的決賽,流程格局自然莊重了許多,六位真人高居上座,氣華各異,遠遠望去,祥云繚繞,清風盈體,仙風道骨,丹氣透華。云天宗六脈弟子分著六色服飾,浩浩蕩蕩呈扇形圍繞擂臺整齊排開,在場賓客無不咋舌,由此方知云天宗主脈六支,門徒三千,支派六十,道徒三萬,實力之雄強所言非虛。來場各派之中,唯玄凌居與瓊華宮之人得賜座位,可見云天宗對此二派的重視。青璃之位與璟禹只隔一人,還未及入座,她的面色已然白了,拉著昀風老人寬大的袖袍又哭又鬧又是撒嬌,直嚷嚷著要換座位,面對愛徒的折騰,昀風老人未作理睬,只是別過頭對身旁的朔寒低聲說了些什么,只見朔寒面色幾度變化之后終是咬牙點了點頭。
見四下都已入定,琉云真人微笑著起身致辭,并簡要的介紹了此次會武的比試規矩。饒是并不長的言論,楚沅卻也站不住了,在隊伍里東張西望,左搖右擺,對于這天生好動的小師妹,云竹峰一脈弟子也只能嘆息,視作不見,忽然楚沅雙眼一亮,卻見不遠處洛辰走過,依舊是一襲青衫,背負一柄白布纏繞的劍,如雕刻般蒼白卻英俊的側臉讓楚沅心動不已,不禁嘆道:“洛辰好威風啊!”
此言一出,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齊齊落在了她的身上,楚沅白了一眼周圍的師兄弟,嗔道:“干嘛!”
祁風訝然道:“沒….沒什么!只是第一次聽到沅師妹稱贊別人,有些驚訝罷了!”
楚沅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理睬。
此刻擂臺之下,洛辰握著抽簽白箋的手有些顫抖——李瑾秋,他將紙條揉于掌心,忍不住看了眼不遠處的祁瀅,也不知心下是歡喜還是失落。一旁祁瀅如有所感,抬頭帶著一絲茫然的目光水一般蔓延開去,在與洛辰目光交織一處時,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風過竹林,擂臺之上,夏侯軒與祁瀅相對而立,三生仙劍柔光閃動,似是含著某種雀躍,無數個星辰閃爍的夜晚,無數次不為人知天琊軒的挑戰,無數次的失敗與苦修的汗水終于換來了今日堂堂正正在萬眾矚目下站在她面前的機會嗎?“瀅師妹,得罪了!”三生仙劍如秋水灌入長天,那一段柔軟的光宛若流進萬載光陰,將天地浸潤,將歲月溫暖,在那淡淡黃光的照耀下,心中似有一顆種子在慢慢發芽,白云蒼狗,悲也飄零,歡也飄零,世間的一切豈非過眼煙云,風吹浮絮,終只化作漣江點點萍,這,難道便是太炎神清境“護”的力量嗎?有一股暖意自心中騰起,漸漸充盈于四肢百骸,所有人都看得癡了。
祁瀅淺淺一笑,直如冰雪消融,渙散于天地間的神識一絲絲抽離回來,如水般澄澈的目光中似是含著某種贊許與肯定。天權古劍龍吟而出,祁瀅足尖點地,躍至虛空,手持天權與夏侯軒擦身而過,兩柄劍在交織的一剎那,以肉眼不可見的頻率高速顫動著,倏忽間已不知交換了幾千幾百招,三生天權便如夜幕下的兩顆流星在交織的剎那間爆發出璀璨的流光,又在轉瞬間形同陌路,按各自的星軌繼續走下去,永不相會!人與人,豈非也是如此?
風忽然凝定,祁瀅握著劍的手有些顫抖,有血順著古劍劍脊一滴滴落下,夏侯軒的身子晃了晃,猛的跪下噴出一口血,唇角卻微微上揚,逸出了一絲灑脫釋懷的笑。
“真是傻瓜!輸了還笑那么開心!”青璃柳眉一豎,癟嘴說道。
“那是因為經此一役夏侯兄最后一道心魔已破,突破神清境指日可待?!杯Z禹毫無征兆的回答,直把青璃嚇了一跳,不管有多少話涌上喉頭,也不敢再做反駁。
“師弟,流霞峰門下能得一弟子如軒兒,云天宗也算是后繼有人了!”玉樞真人嘆道,語氣誠懇真切,毫無贏了比試的得意夸耀之情。無傷真人淡淡一笑,眼底亦是頗為欣慰驚喜。
擂臺之下,洛辰但見祁瀅面色慘白,流血不止,心下突得一痛,忍不住踏前一步,然而面前人影一晃,朔寒卻已走到了祁瀅身邊,剎那間他渾身僵直,雙腳便如釘在了地上再也邁不出一步——
“聽說瀅師姐要和玄凌居的朔寒雙修了!”
“師弟!這屁能亂放,話可不能亂說!”
“這事難道還有假?若不是因為雙修,朔寒那小子犯得著天天守在瀅師姐這個大冰塊身邊嗎。”
“不過朔寒那一身純正道法當真是世所少有,說來也配得上我們瀅師姐了”——種種言論宛若一根根毒蔓滋生牢牢纏住洛辰的心,窒息彷徨憤怒,仿佛落入一個無盡的深淵,直到“請陌離峰洛辰上臺準備比試”響起了第三次,他才稍微晃過神來,在眾人灼熱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踏上擂臺。
“洛師弟……”李瑾秋正欲說些什么場面話卻隱隱察覺洛辰神色有異,他有些不確定的喚了聲“洛師弟?”洛辰徐徐抬頭,唇邊逸出一絲冰涼的笑,那雙無悲無喜的眸中宛若射出兩把寒刃,李瑾秋頓時如墜冰窖,他大吃一驚急忙運起太炎心經抵抗全身徹骨的寒意,暗道:這是什么古怪的心法?十分里倒有九分邪氣!他微定心神,斬龍劍脫鞘而出,橫空斬去,與洛辰的石劍激撞在一起。
琉云真人看著激斗中的二人拂須道:“洛辰這孩子實在不容易,這四人中也只有他尚未入神清境?!?
無玹真人凝望著洛辰的目光也似變得柔和遼遠起來,有愧疚自眉宇間一掠而過,嘆道:“說來慚愧,這些年來,我也確實冷落了他。”
李瑾秋一招氣貫長虹,身如陀螺般化作箭羽飛旋而去,洛辰橫劍相格,“砰”的一聲斬龍劍刺在石劍之上,斬龍劍下條條裂痕如蛛網般自劍身蔓延開,洛辰注力于臂卻依舊無法抵擋一劍斬龍之威,噴出一口血連連后退,眼看便要跌落擂臺,洛辰硬是施展一招千斤墜定住身形,雙腳陷入擂臺三尺之深!他默念心法口訣,將一身精血注入真元,猛然發力!
一股巨力自石劍上漫出,李瑾秋驚道:“洛師弟,你何苦如此拼命?”洛辰卻未回答他的話,面上只是冷笑,那樣冰冰涼涼的笑仿佛是鐫刻在一張面具上的笑,令人看得毛骨悚然,李瑾秋召回斬龍劍,雙手在胸前結印,大喝一聲:“劍來!”斬龍劍猛然爆發出璀璨金光,在虛空結下一座劍陣,一分為二,二分為四,一時間化作漫天箭雨,洋洋灑下,縱橫劍氣宛若織成的一張網,逐步向洛辰收緊。
楚沅以手掩口,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在漫天金色箭雨中痛苦掙扎著的身影,她恨自己的不爭氣,為何那顆芳心止不住隨著那人上下起伏?
臺上劍氣凜人,臺下卻片葉不動,眾人在驚嘆李瑾秋高深修為的同時也無一不在咋舌云天宗道法的奇絕,擂臺周圍早便被六位真人布下了隔絕一切攻擊的陣法。
金色的劍氣割破了洛辰的衣衫,劃破了他蒼白的臉頰,無數的血從他身上百道傷口中滴落卻在轉瞬間被石劍吸收的干干凈凈。
金色的劍氣越來越密集,一道道金光穿透洛辰的身體,封于血肉之中,其痛有如萬箭穿心,但洛辰依舊沒有退縮,一步都沒有!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沙漠,在一鞭鞭狠毒的抽打下義無反顧,為了僅有的一個饅頭如餓狼撲食般廝殺瘋咬,甚至可以為了活下去,將已腐臭潰爛的尸體生生吞掉!人生渺渺如白云,即使入了云天宗,那日復一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那受到冷遇無人理會的日子,那極度隱忍扮演著刻苦弟子角色的日子,甚至是無休止的仰望卻始終得不到她回眸相望一眼的日子,究竟,這般孤獨的絕望的活著,是為了什么?
洛辰的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血珠噴濺,血染青衫,李瑾秋看著在箭雨中苦苦支撐的單薄身影,心下不忍,傳音道:“洛師弟,勝負已分,就此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