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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間雙界,天陸為實,鏡湖之下,另有無色為虛。
駝鈴凄凄,黃沙飛揚,古道漫漫,絲路綿長。灰黑色平鋪天際的云層在緩緩的移動,向吞吐翻滾著的蒼茫大漠投下一片陰影,關外,兇猛的沙風正在天地之間肆無忌憚的橫沖直撞,晨光慘淡,狂風肆虐偶見一輪灰白日影正自黃沙中努力攀爬,茫茫戈壁三萬里,一片蕭瑟肅殺之氣。
罡風怒卷,漫天黃沙之中,一面牙旗迎風起舞,獵獵作響,似是拼盡全力也要脫離那根長長的旗桿,遙觀旗上,赫然有五個鑲金大字“漠北神威堂”。
如此清晨如此風,萬里戈壁上,只間或傳來幾許稀疏的駝鈴聲響,赴往西域的通商商隊似是約定好了那般,齊齊避開了這片荒漠,愁云慘霧,黃沙凄迷,又有誰不貪戀溫暖舒適的被窩?然世間有多少人命賤如螻蟻?
啪!
一鞭落下,沙地似是裂開了一道黑色的口子,有殷紅色的血跡灑在黃土之上,如一朵朵盛開的曼珠沙華。
數十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赤著腳在熾熱的沙地上踏出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坑,身上是斑斑血跡,手上,足上皆鎖著一副黑鐵鑄成的沉重鐐銬。
一條條腕粗的麻繩架在他們的肩上,摩挲出一道深的見骨的血槽,數十條麻繩的另一端皆系在一個三丈寬的巨型石盤之上,石盤之下連著一個丈許高的土鉆,那群少年每踏出沉重的一步,便會帶動石盤微弱的轉動,土鉆便也會朝土里深上幾許。這片戈壁,大地開裂,河流干涸,已不知多少年沒有下過一場雨,神威堂獨霸漠北,幅員遼闊,若是沒有水又如何能維持這千余人的生計?然已不知打通了多少地底脈絡,卻依舊見不到一滴水。
汗順著臉頰一滴滴淌下,卻在落到地上前被蒸發殆盡,不遠處的石堡上高高站著一個魁梧壯碩的黑臉大漢,手持一條黑色長鞭,鞭身上遍布倒刺,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粗暴的將臉上的汗抹去,恨恨道:“他奶奶的真是見鬼了,挖到現在竟一滴水都沒有!”他將身上汗衫一把扯去,“這死天氣,明明風這么大,怎會如此熱!”
石盤重逾萬鈞,這些神威堂的奴隸不分日夜的勞作,積勞成疾,些許身子骨弱一點的少年,已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卻一次次在鞭子的抽打下掙扎著站起,那一條黑鞭傳聞是天陸仙人初來漠北時不小心落下的,那根根倒刺一旦扎入血肉中便會生出無數根倒刺,順著血液刺入骨中,其痛更甚于抽筋剝骨。然人力終究有限,砰的一記悶響,一骨骼瘦小,面有菜色的少年倒在了地上,他的雙唇已然干裂,低低的喚道:“水.....水……”
啪!一鞭狠狠的落下,少年的身子痙攣般抽動了一下,一口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衣襟,可那持鞭莽漢無動于衷,一鞭鞭如雨落在少年孱弱的身軀之上,“他奶奶的給老子站起來!”
那少年的慘呼聲凄厲欲絕,宛若一根根毒刺扎在其余人的心上,可沒有人敢站出來阻止,甚至沒有人敢向他望上一眼,所有人緊抿薄唇,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氣艱難的向前走著。
在鞭子的抽打下,不知努力了多少次,那倒地的少年依舊沒有站起來,那莽漢似是要將滿腔積郁發泄在他的身上,一鞭狠過一鞭,用力的連臉上的肌肉都在狂亂的抖動。
沙風更烈,忽然,一陣黃沙卷過,莽漢再睜眼時,面前已立著一個挺拔的身影,那一鞭不再是抽打在地上的少年身上,而是落到了面前那看起來十六歲的少年身上,皮開肉綻,一道血槽橫亙在少年的肩頭,他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音,連身體的抖動都沒有。長長的黑發披散在他的臉上,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
那莽漢似是一愣,瞇著眼從上至下打量了面前的人一遍,眉宇間閃過一絲怒意,吼道:“臭小子,你可知多管閑事的下場!還不快給老子讓開。”
啪!又是重重一鞭抽打在少年的身上,少年悶哼一聲,身形依舊如山般站立,擋在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少年身前。
莽漢勃然大怒,幾乎是使勁了一輩子的力氣,狠狠抽打著面前的少年,少年卻依舊直挺挺的站在那,渾身浴血,衣衫碎裂,一記記的默默承受著那噬骨的痛,有殷紅的血絲從唇間流出。
“你叫啊!你為什么不叫!”莽漢盯著眼前少年的眼中直欲噴火。
忽然,那少年徐徐抬起了頭,一陣風過,吹開了遮住他面容的黑發,血污,塵土卻依舊掩不住他英俊的面容,眉骨很直,鼻梁很直,臉部的線條利落干凈,仿佛古劍的劍脊,透著一種森寒,與這片大漠格格不入,他的視線落在了面前莽漢的身上,仿佛一根針刺在莽漢的臉上,莽漢一怔,那雙眼中分明無悲無喜,卻有一股寒意漫出幾乎要將他凍斃!他心中一慌,有恐懼自眼底彌漫開,幾乎拿捏不住手中的長鞭,那一鞭舉到一半,便再也落不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紫黑色的閃電劃過天際,將灰色的云層撕扯的四分五裂,隨后狂風大作,黃沙飛卷,所有人皆是腳步虛浮,在沙風中站立不定,一陣尖銳的鳴叫,無數薩朗鷹低空掠過,落下一片片黑色的羽毛,滾滾驚雷,又是一道閃電劈下,大雨竟傾盆而下!所有人盡皆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