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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救她回來的第三天，桓傲一刻也不敢離開地照料著，生怕她就此死了過去。這期間她醒過兩次，意識都是模模糊糊的，目光渙散，怎么叫也不應，不多時又昏睡了。

他棲身的礪劍門滿門被屠，雖然只是個鑄劍房一個不起眼的雜役，但眼下桓傲很可能是除了大公子方穆以外唯一的幸存者。礪劍門傳承百年，這一代主人方云岫也是當世極有名望的高手，桓傲蟄伏于此本有目的，但如今不過半年方家竟遭此橫禍，他原本的計劃是夭折了。

自幼養成的警惕令他比別的同伴更早地覺察到危機，他不是個忠誠的仆人，感覺到不對勁的那一刻便將自己藏匿起來，也正好目睹了慘案的發生。當他出來的時候，門中已經無一活口，真真正正的雞犬不留。

這些殺戮，都是他眼前這個女子所為。

殺死方云岫，她自己似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重傷到不省人事，倒在尸體旁邊。當時桓傲要殺她的話，簡直易如反掌，或者他棄之不理遠遠逃開，她也多半會因傷重而死掉。

但他對她舉起刀的那一瞬，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一場武林世家的禍事，或許帶給了他一個契機？

他將她帶離礪劍門的范圍，找了個山洞藏身，草草給她傷口上撒了止血藥，他不懂醫術，能做的只有守在她身邊，是生是死，全憑天意。好在她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這天夜里總算是再次睜開眼。

“我全看見了。”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沒頭沒腦。

她一頭霧水，沒聽懂他的意思，那視線先是茫然的，過了好一會兒才聚焦到他臉上。她的目光讓他心里一顫，那不是看活人的目光，而像是在看一樣沒有生命的物體，仿佛他只是一棵樹，或者一塊石頭。

桓傲心里有些怕，他畢竟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對方雖然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多少，卻心狠手辣地奪走了幾十個人的生命。他拼命抑制住心底的恐懼，強迫著自己直視她的眼睛。

“我親眼所見，你滅了方家滿門。”他想著自己背負的一切，努力使聲線維持平穩，這樣或許談判會順利一點，“可是我救了你。”

“所以呢？”她似乎聽見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笑道：“你親眼所見的不夠多啊，我還滅了荊楚名俠姓周的滿門，還有江南的端木世家，川東雷火堂，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蝦兵蟹將，可是直到現在，誰也沒辦法拿我怎么樣。”

她的臉生得相當出色，只可惜左邊嘴角斜挑一道寸許長的疤痕，像一抹夸張又邪氣的笑，配上那神情那語氣，卻當真是不可一世，狂傲得很。

“你......你果真是孤竹隕？”這在他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她的“名氣”太大了，由不得他不知道。

孤竹隕的經歷可算曲折。她原名孤竹昀，父母本是魔教長老，數年前在正道魔道兩股勢力合力圍剿下不敵身亡，而當時的正派領袖長生谷青雩大師憐她稚子無辜，不僅沒有趕盡殺絕，反而不計身份收養了她，悉心教導。孤竹昀也真是個武學奇才，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十五歲就開始挑戰正魔兩道有名的高手，兩年中未嘗一敗。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青雩大師必將衣缽傳承給這個天之驕子的時候，她卻突然叛出師門，親手殺了恩師，更名孤竹隕，并開始一一向當年有份圍攻過她父母的門派進行報復。

從最為耀眼的新星到如今惡名昭著的魔女，她僅僅一年內就憑借一己之力將整個中原武林攪得天翻地覆，黑白兩道都吃過她的大虧，甚至數次聯手追擊，卻紛紛折在了她手里。

桓傲本來可以當這個誅殺魔女的英雄，然而在他放下刀的一刻，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機會。她現在已經醒了，哪怕看上去十分虛弱，但只要他稍有異動，只怕下場最好也就是有個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