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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那位傳信的宦官沿著隱蔽小道一直走到了盡頭,就見一堵暗紅的高墻。那宦官向他行了個禮以示意,一個人走到邊上好一擺弄,這才出來為他撥開了樹叢,里面果不其然地現(xiàn)出了一扇暗門。
方昀心里暗驚,面上卻不顯,隨在宦官身后繼續(xù)往前走,氣定神閑就跟平時在府中散步一般。
蓮池、劍蘭、修竹,這些布景在質(zhì)子府出現(xiàn)并無意外之處,但出現(xiàn)在艷冠趙國寵妃夏姬的宮殿里,就顯出幾分古怪來。
他心情頗有些復雜地繼續(xù)走著,也不知是不是有意安排,偌大的后院竟沒有一個伺候的人,似是想到了這些情況的含義,沉著如方昀也不得不有些擔心起來。雖現(xiàn)在大宗勢微,禮崩樂壞,風氣有所松弛,僭越的現(xiàn)象早已屢見不鮮。但深宮內(nèi)院畢竟歸屬王家,并沒有在禮制上獲得自由。恰恰相反,由于靠近王權(quán),王宮內(nèi)部的管制更為森嚴。這事要真如他猜測的一般,日后這一番蹊蹺被捅破了,簡直是不可承受的大罪!
外人如何想得到這夏姬宮的構(gòu)造——前殿端的是是金碧輝煌,與別的宮殿一般無二,而那趙王特意命人修建的春暖夏涼的后院,卻與質(zhì)子府有那么幾分的相似。
他沒想太久,便看見了微風中衣袍翩飛、顯得飄逸靈動的美人。狹長的鳳目染著幾絲水汽,盈盈的朝自己看來,仿佛含著萬千情誼。
“好不容易尋到機會,你怎么才來?”
話雖在責怪,但她語氣親昵,表情柔和,一雙美眸里滿溢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若一個女人見到男人時露出這樣的表情,這明顯就是動心的前兆。
男子停在玉階前,聲音如其人般帶著些溫柔:“風大了,夫人會著涼的。”
夏姬嗔了他一眼,款步姍姍走出亭子,上午見過的那位宮女撩開了門簾,她看了對方一眼進了殿,方昀跟在她身后隔了一段距離才進去。
偏室的擺設(shè)并不繁復,反而顯得雅致清麗,那獸頭香爐安靜地燃著,幽幽地吐著裊裊輕煙,氣味也是淡淡。
看對方似環(huán)看了室內(nèi)一眼,夏姬心中略喜,也不枉她費盡心思,今天還依著對方的喜好,換了件淡米色的對襟羽紗長裙。
方昀接過她親自斟的茶,淺淺地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夫人找昀前來,可是有何要事相商?”
美麗的臉龐上帶上絲絲幽怨,藕白纖細的皓腕放下了茶杯,直視著方昀,這個她日思夜想的男子,現(xiàn)在居然用如此冷漠的聲音,如此疏遠的稱謂叫喚她。聲音里不自覺的就帶上了些氣意,她開口說道:“無事就不能來尋公子了?”。
方昀略略皺了皺眉,似是不太認同其如此冒失的舉動,“夫人。”
“罷了,我已經(jīng)照你說的對趙王講了,這幾夜他都翻了那良人的牌子。呵,一個新來的良人,這幾天倒是出盡了風頭。只不過,倒正如你所說的那樣,趙王送了不少東西到我宮里。”說這話時,夏姬已經(jīng)恢復了自己身為趙國夫人的高貴神態(tài)。
有的人,天生美貌卻無氣質(zhì),有的人,雖不絕色但氣質(zhì)動人。而像夏姬這種,卻是生來似集萬千寵愛,即使此刻著裝簡單,卻依舊掩不住她那嬌艷張揚的美貌,而氣質(zhì)又如像那花中的牡丹,富貴濃烈。
隨著對方的話,一些事情的片段出現(xiàn)在了方昀的腦海里。他點了點頭:“夫人風頭太盛,保不定他人會嫉妒。將趙王推到別人那里,正是一舉兩得。”即得了擋箭牌,又讓趙王更加覺得她明事明理,才會心生疼惜。
夏姬神色懨懨地靠在了榻上,“要是可以的話,還真希望他一輩子都往別人那里去好了,別來我宮里呢。”
“夫人說笑了。”
對方酌了口茶,掩住了臉上的神色,叫她看不真切。夏姬覺得更加心中郁郁,人不來時她魂牽夢繞,可人就在眼前了卻又好似有著一墻之隔。
可對方不是趙王,她想使點小性子又怕他不喜,只得換了個話題:“你托人尋來的藥我前些日子就開始吃了,但也不知道要何日見效。”
“夫人莫要心急,楚狂人的醫(yī)術(shù)天下聞名,但總還是要一些時日。”
講這話時,男子才稍稍柔了神色。他只穿了一件月白鑲藍邊的錦袍,卻宛如一塊無瑕美玉,即使靜靜地坐在那里,也是豐姿奇秀,神|韻獨超,有描述不出的一種高貴清華,一點都看不出來只是個寄生他國的質(zhì)子。
看久了竟有些呆了,夏姬面上微赧,見對方拿著茶杯正若有所思,這才回過些神來。也不怪她會對這男子生出別樣的情愫,公子昀的生母本乃秦國王后,是當時七國里都出了名的美人,他的兒子楚昀也因此生得容貌雋秀,世人皆稱其為楚國第一美男子。
而這偌大的后宮表面富麗,實不過是個好看的鳥籠子,陰盛陽衰的嚴重,連伺候人的宦官也多為女氣。就算趙王再儀表堂堂、保養(yǎng)得宜,也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了,論魅力,哪里比得上和女子年歲相當?shù)那嗄瓴趴 ?
“這次既然幫了你,公子是打算如何謝我?”
話說出口了,夏姬才覺得有些不妥,自兩人相識以來,次次是他助自己的為多,這才叫自己從一個平常小吏的女兒步步為營,貴為當今后宮的夫人之首,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貴地位。
男子像是沒有察覺什么異樣,他眼角微微彎了彎,好似三月的春風拂面,做了個虛禮道:“昀在這謝過夫人了。”
一股溫暖漸漸融化人的心房,讓人無法抗拒,這張俊秀無濤的臉帶了絲多情,好像隨時都可以將人的魂魄給勾去。
為何偏要去招惹那個頤指氣使的小丫頭,她只覺得越看這好看的男人越覺得心里生氣。
陽春三月,微風和煦,綠柳含煙,滿天飛著軟綿綿的柳絮。天地之間充斥著暖春的氣息,本應該是個生機勃勃、如詩如畫的季節(jié),安陽此時的心情卻和這一副美好的景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