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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丫鬟熄了燈,和副官一起退了出去,原本躺在床上裝醉的方昀立刻就睜開了眼睛,眼里哪還有爛醉的迷離,端的是十分清明。
他知道依著蕭瑛外柔內剛的性子,自己得耍個特別的手段才能拉近兩人的距離,順便在百樂門演出好戲,讓那里媽媽以為自己對她有幾分珍惜,才會不敢再動她。
至于為什么會剛出門就遇到了方天煜,其實也不難猜,奉天城的督軍在百樂門設個眼線還會難嗎?
這些天自己做得有些過火,想必引起了他的警惕。而拉他來借酒消愁,也是為了讓對方放心——方昀還是那個流連于紅粉佳人寓所的翩翩公子哥。
按照劇情,南京那邊應該已經發來了電報,不出一個月,方天煜就要整頓人馬南下。到時候他若是設個什么精明難搞的人來防著自己一手,也不便于他后面的計劃。
他闔上眼,后面的一個月他只要乖乖地呆在軍校里,做一個為兒女情長傷神的性情中人即可。
蕭瑛那邊,他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距自己于千里之外,這倒和原小說相差甚多,自己做的是過了些,所以只能先擱到一邊,晾個十天半個月的讓她冷靜下也無妨。
他承認,自己是一個帶有浪漫主義色彩的激進人士,盡管他一向隱藏地很好。畢竟他所生活那個的時代,盡管依舊有很多讓人扼腕的黑暗面存在,但不同于這個半半社會的是,思想很大程度上已經被解除了束縛。
如果身處于這個動亂的時代,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人,他可能會選擇一個更明哲保身的方式來實施自己的計劃。但現在有利的身份優勢,不需要他過分謹慎,他有底氣來高調,畢竟這樣會更有成效。
休息日是沒有上課的鈴聲的,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約定好,十二點教堂的鐘聲是一個特殊的信號。
方昀習慣性會提早五分鐘到教室。室外還有些涼意,教室里卻熱烘烘的,因為里面已經擠滿了人。就是在教室后面,也滿滿當當站著拿著本子的人。更有甚者,還有帶了個小板凳來坐在過道上等著上課的。
他有些失笑,這已經算是能借到的最大的教室了,得約莫有一百來個座位。
自從那次突發奇想的交流會后,這樣形式的講課竟不自不覺地成了常態。他每周會來講兩堂課,且都選在休息日,一開始只是女子大學里的學生,有沈眉芯她們班的,后來也有了別的班的,再后來也慢慢地會有別的大學里的男學生來旁聽,到現在,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就連那日在百樂門被他開槍唬住的邵家公子,今日也在,他來得不算早,但也不至于到坐板凳的程度,老早就會有家仆幫他占好了座位。
看方昀的眼睛掃了過來,他對著對方眨了眨眼,方昀彎了彎嘴角,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兩人的交情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一開始不少人是來當戲看的,想瞧瞧這個奉天城督軍家的年輕公子能講些什么。
但只要聽過一堂課,大家就都會收了玩笑的心。方昀講的東西也很討巧,他從不講自己的個人立場,也不褒貶當今的兩個大黨,他只評點一些時新的文章,但往往有著個人的獨到之處。
因他個人身份特殊,不好過多地體現政治傾向,也是怕明里暗里的那些地下分子,日后會對他的行動會有所制約。
不過,人群中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衫,作儒士打扮的老者很是引人注目。他坐在靠后的位置,周邊的學生并沒有挨著他坐,但明顯的對他極其的恭敬。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老師來聽課了,但像這樣的上了年紀的,而且看衣著就是舊派儒士的,還真的是第一回。
方昀面上寵辱不驚,看時間差不多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板書,這回他特意挑了方挺規整的歐體,以示在這位老者面前自己的謙遜。
“天性冷漠?無力關懷?”這位儒士來了精神,雖然他一開始對這位在學生擁有諸多贊譽的人不置可否,但現在先不說這少年郎的學問如何,這課題就很新穎。
時間很快,沒等聽課者回味一番臺上人講的內容,下課的時間就已經臨近了。
“先生的文章很冷,很陰,還硬,像冰,但還是充滿了剛氣。”
“他是在激著我們熱,火起來,反抗他作品里所刻畫的國人的形象。”
“大家能聽了我這么久的胡謅,最后一堂課了,我也別無他講,只得留兩句話送于你我共勉。”
學文者,著書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