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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住他,讓他的腦袋枕在她的腿上,“我說錯了,對我來說,當然是頭等的大事。”
他倚著她,漸漸有些昏昏欲睡,還不忘喃喃道:“……嗯,你哪里都不許去……”
她捋著他短短的頭發(fā),“放心吧,我哪里都不去。”
跟他在一起,讓他健康幸福,幾乎成為她的使命,可他卻始終沒有安全感。
剛到加拿大的第一周,賀維庭就病倒了,好在只發(fā)了兩天低燒熱度就退了,喬葉判斷也只是因為對氣候不適應而著涼。
“也許這里不太適合你,冬季太長了。”雖然她已經(jīng)很為他感到驕傲,他的身體比他們重遇的那會兒好多了,只是免疫力仍比一般人要稍低一些,但他是在南方沿海生活慣了的,如果真的考慮移民到北極圈,會不會很難適應?
“那你呢,你喜不喜歡這里?”他躺在床上握著她的手,剛退了燒,人有些虛弱,但臉上帶著少許紅暈,看起來有幾分稚氣。
“有你在的地方我都喜歡。”
他咧開唇笑起來,“不怕暴雪和停電?”
剛到的那天他跟她提起雪下得特別大的時候可能會停電,結(jié)果當天晚上就突然停了電,他昏睡著,還把她給大大的緊張了一下。
“不是有發(fā)電機?噢,還有隔壁的小布朗,他好像有直升機飛行執(zhí)照,家里還真有直升飛機,要是真的有事,也許能把我們一起帶出去。”
賀維庭板起面孔,“不許你跟那個綠眼睛的家伙來往,也不許去他們家串門!”
才剛來幾天,她居然連人家有飛行執(zhí)照都摸的一清二楚了!
喬葉故意偏著頭問:“咦,你怎么知道他是綠眼睛?噢……是fisher太太告訴你的吧?不過我看他們一家子都挺熱情的呀,布朗太太還特地給我們送了好吃的派和曲奇。”
“還問為什么?你沒見小布朗看到你的時候那垂涎三尺的模樣嗎?簡直就像整個冬天都沒沾到葷腥的土狼看見了一頭麋鹿!”
說得簡直就像他親眼看到了似的,這回輪到喬葉大笑,“人家金發(fā)碧眼,好歹也是玉樹臨風的青年才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沒吃飽的土狼?”
他沒好氣,“眼睛綠油油的還放著光,可不就是像餓狼么?”
喬葉忍著笑,“這周圍鄰居本來就不多,還隔著不短的距離,難得有親切友善的可以來往,不要那么小氣嘛!”
“我小氣?”他坐起來要跟她理論,兩個人在門口閑聊的時候被他聽到,那個小布朗每一個音節(jié)都恨不能跟她*,諂媚得可以滴油了,連fisher太太都驚呼那綠眼睛的小子一定是愛上了喬葉。
他撐著額頭覺得苦惱,沒想到就算避世隱居都還有吃不完的醋。
喬葉撫著他眉間的褶皺,“逗你玩兒的,怎么還真的急了?小布朗總共就來過兩回,一次跟媽媽,一次跟妹妹,我們都沒單獨聊過幾句,而且他有很重的法語口音,我可不喜歡。我也不喜歡綠色的眼睛,就像你說的,像狼似的,晚上猛地一瞥還不得嚇一跳?”
賀維庭端坐著,臉上已經(jīng)繃不住有隱隱笑意。
她接下去,“我啊,其實是很傳統(tǒng)的,就喜歡中國男人這樣的黑頭發(fā),黑眼睛,還有這樣的手……”她捧起他的手,從指節(jié)上一段段吻過去,輕柔濕潤的觸感,像雛鳥的羽毛一般從他皮膚上滑過,“修長、干凈又很有力……哪像他們,毛茸茸的。”
笑容又回到他臉上,另一只手摸索到她的唇,拇指揉了揉,“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講話了?”
“不然最開始我是怎么征服你的,你不就喜歡聽我的甜言蜜語?”
他手指的力道大了些,聲音沙沙的,“嗯,值得好好獎勵。”
他用唇代替了指腹,輕柔地碾磨,咬著她靈巧的唇瓣,漸漸深入,舌尖纏上她的,忘我又無聲的起舞。
喬葉稍稍退開一些,捧起他的臉,“所以你要答應我,快點好起來,我也想讓你看到我。”
他微微側(cè)頭吻上她的手腕,“醫(yī)院方面已經(jīng)通知說有合適的捐贈者,癌癥末期的患者,我很感激。”
她在他身邊躺下來,笑了笑,“其實我也想過的,如果一直沒有合適的捐贈者,而我又恰好得了我媽那病,等我不在了,也許可以把角膜捐給你。”
“你休想!”他側(cè)身壓住她,“我不會讓你走在我前面,一定有辦法的。”
把角膜給他,愛人的生命在自己身上得到延續(xù),聽起來很美好感人,可他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受不了。
他身體這樣差,都撐過這么多年,喬葉在他眼里一直是充滿活力和希望的,甚至對他而言,她就是希望本身。
他從沒想過這種希望會突然在眼前消失。
那他怎么辦,沒有希望支撐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要怎么繼續(xù)這段人生?
他聯(lián)系了婦科腫瘤的權(quán)威專家,已經(jīng)預約了看診的時間,但喬葉堅持等他的手術(shù)結(jié)束再說。
“我的治療方案不會是打針吃藥那么簡單,而且不管我最終怎么選,聽完專家的意見其實就意味著要有一個絕對的答案,那樣壓力會很大。如果你陪著我,也許會好很多,可是你的眼睛也馬上要做手術(shù)了,我們不如等手術(shù)結(jié)束再一起應付另外這件事。”
賀維庭沒有多想,“你這么說也有道理,不急在這一時,等我能重新能看見的時候,我陪你一起去看診。什么都不要多想,知道嗎?”
“嗯。”
其實手術(shù)挺順利的,喬葉原本以為會很難熬,但等待的那點時間其實很快就過去了。她相信他能挺過去,因為他是賀維庭,當他真的下定決心要去做一件事的時候,無往不利。
她坐在他的病床前,盯著輸液管子里的藥水一滴滴往下落,好像永遠也滴不完似的。他還需要休息,醫(yī)生表示手術(shù)非常成功,康復情況也很樂觀,他很快就能重新視物了。
窗戶開的太大,她起身去把它關(guān)小,只留一條小小的縫隙,然后坐在窗下的小圓桌邊,又一次查看自己的郵箱。
無國界醫(yī)生的派遣任務,她可以選擇的,去或是不去,只是她還沒有勇氣告訴賀維庭。
就像她無比地盼著他能早點重見光明,可也明白,等他醒過來,就到了他們要做決定的時候。
永遠失去做母親的機會,身體不再完整,很早就將面臨荷爾蒙的問題;
或者,只做定期的檢查和觀察,賭一把,也許到四五十歲的年紀也不會發(fā)病,只是一旦患病,短則數(shù)月,長則兩到三年,就要跟他永訣。
惟有永恒的一條——他們?nèi)匀槐舜讼鄲邸?
喬葉無法選擇,她不斷地來回瀏覽郵箱里的來信,盯著無國界醫(yī)生組織那個紅色的logo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