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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維庭當然也知道,心里壓著鉛塊一樣的重擔,“賀氏有幾千名勤勤懇懇本分工作的員工,我只能選擇盡量對他們公平,姑姑會理解的。”
事情是不能再拖了,當然越快解決越好。公司的名譽、那些受了牽連的高管,都要討個公道回來。
虛構的賬冊文件以這種方式到了檢方手里,誰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立即有另外的人馬著手調查孟永年。賀維庭雷厲風行,很快向媒體通氣,賀氏集團以受害人姿態澄清一切,行賄丑聞終于告一段落。
公司股東會上,賀正儀整個人仿佛一夜間老去,優雅從容不再,用顫抖的聲音質問孟永年,“……為什么,老孟,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要說的話,他其實已經跟喬葉說過一次,如今面對周遭形形色色的目光,他反而一個字都不愿再講。
他只對賀維庭道:“成王敗寇,后生可畏。你好好照顧你姑姑。”
他從會議室走出去,賀正儀支撐自己的意志就到了極限,頹然倒了下去。
“董事長!”
“姑姑!”
賀維庭大步跨過去扶起她,對身旁的人吼道:“都站著干什么,叫救護車!”
喬葉匆匆忙忙趕到醫院,氣氛很壓抑,她能感覺的到,包括賀維庭在電話里的聲音,是一種天都塌了的絕望。
她做醫生這些年,生死離別看的太多,知道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其實是發不出聲音的。所以當她看到手術室外沉默不語的賀維庭時,就明白情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糟糕許多。
江姜也在,他們一起送賀正儀過來,她一步也沒敢走開。
見喬葉來了,她站起來,“你們聊,我去買幾瓶水。”
喬葉感激地朝她點頭。
她上前輕輕抱賀維庭,讓他的頭靠在她身上,“姑姑呢,她怎么樣了?”
他搖頭,很久才擠出幾個字:“還在做手術。”
他一直自責,怎么那樣魯莽,甚至沒給姑姑一點緩沖的時間就揭露這樣殘酷的真相。其實他們都把商界鐵娘子想得太高高在上,在愛人面前,在經歷過幾十年風雨的相濡以沫面前,她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喬葉陪著他等,這種時候無論說什么都安慰不了他,唯有陪伴。
她終于懂得為什么以前感情甚篤的時候他也很少向她提起他父母的事,甚至她都不知道有維園的存在,那并不代表他不傷心,而是這種傷痛刻骨銘心,除了自己之外旁人全都無能為力。
不知過去多久,容昭推開手術室的門出來,戴著寬大的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們從沒見過他這么嚴肅的樣子,全副武裝,幾乎都要認不出來是他。兩人不約而同站起來,賀維庭坐得太久,腿部血液循環不好,晃了一下,喬葉趕緊扶住他。
“對不起。”容昭除下口罩,只對他們說了三個字。
賀維庭愣了一下,然后是發狂似的揪住他,“對不起是什么意思?做了幾個小時的手術,你現在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姑姑是腦溢血,出血量很大,而且位置很兇險,我們已經盡了力。她很堅強,一直撐到現在,不知她還愿意撐多久,但鑒于她目前的情況,可能很難再醒過來。”
那就是植物人嗎?對于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成為植物人也就沒有多少日子了,各種繼發的感染隨時都會奪走他們的生命。
“師兄……”喬葉本來想問還有沒有其他方法可以試試,但一開口眼淚就落下來。
他們都知道不可能了,唯有接受現實。
“維庭,你先放手。”她掰不開他的手指,還好江姜也回來了,幫她一起把他拉開。
他跌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第51章 他去了哪里
賀維庭連續幾天守在病房外,icu的探視時間很有限,每次都只有他一個人進去,幫賀正儀把頭發理順,握一握她的手,或者只是在一旁坐一會兒,說幾句話。
大家期盼的奇跡卻始終沒有發生。
“他這樣行不行,公司的事放著不理沒問題嗎?”賀維庭在病房里,容昭在走道上抱著雙臂跟喬葉說話。
她的眼睛盯著病房里的百葉窗,“他很久都沒停下來過,現在為了他姑姑停下來稍作休整,也不見得是壞事。公司還有江姜吳奕他們幫忙料理,董事們也都是老臣子了,沒事的。”
提到江姜,容昭的眼神有些微閃躲,談話也往往就此打住無法繼續,喬葉也是最近才發覺的。
“師兄。”她回頭看他,“你沒事吧?”
容昭聳了聳肩膀,“我能有什么事?”
喬葉搖搖頭,她說不上來。這幾天她腦海里總想到席慕蓉的說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為明天一定可以再繼續做的;有很多人你以為一定可以再見到面的,但是就會有那么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轉身的一剎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變了。太陽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從此和你永別了。
永別兩個字,太沉重,但總是會來。
賀正儀離世的那天,外頭其實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熬過漫長冬季之后,海城終于有了一點春天的樣子。
江姜和吳奕他們都過來探病,賀維庭還在病房里。忽然之間氣氛就凝固了,站在門外的人都能體會到那種急轉直下的感覺,容昭帶著好幾位醫護人員急匆匆趕到,所有能做的都做了,電擊除顫的時候喬葉把頭偏了過去,眼淚撲撲往下落。
容昭抬頭看墻面上的鐘,站在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他的唇動了動,聽不清他說了什么。
喬葉知道他是在宣布死亡時間。
賀維庭就站在旁邊,不知是容昭給的特權,還是情況實在太過緊急,沒來得及趕他出去,總之那么短短的一個搶救過程,他就一直站在那里。
這回他出奇的平靜,沒有惱怒和絕望,容昭跟他說話的時候他也沒再揪住他不放。
等所有人都出去了,白布已蓋過賀正儀頭頂,他才輕輕掀開那白色,又用手指幫她梳了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