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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眉輕輕搖了下頭,“我也是第一次見到本人,之前都只在照片上見過?!?
喬鳳顏那里有好多葉家人的照片,她都不知是從哪里弄來的,有些還是一家人的合照,里邊就有葉朝暉。只是那照片里的影像都還是十來歲的青澀少年,跟現在成熟男人的形象對不起來。
“他還是老樣子,學法律,做他的檢察官,不碰家里生意上的事。”喬葉緩緩說著,“要是當初他跟他爸爸學經商,接手家族生意,也許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是個聰明人,能力也很強,但人各有志,就像她不愿跟她媽媽學昆曲一樣,他也不愿意學經商管理那一套,家業是現成的也不愿接手,只想做法律人,或許也是天賦決定的。
明明是一條血脈上的親兄妹,她卻稱呼葉朝暉的父親葉炳為“他爸爸”。念眉有些不忍,“別這么說,很多事都是注定的。況且現在也說不準到底是不是針對你,我看他不像是那么胡來的人?!?
擔著公職的人都還是懂得愛惜自己的羽毛,尤其他要是還真的熱愛這份工作,以權謀私這種事應該不至于亂來。
身邊有位喬鳳顏這樣一輩子對葉太太那個位子虎視眈眈的老師,念眉想不知道葉家的事兒都不行。葉朝暉她沒打過交道,只聽說過這位葉家長子從小就很優秀,也許喬葉的假設沒錯,葉炳老了,當初要是這個兒子接管葉家的公司,也不至于弄得要被賀氏收購的下場。
后面喬葉和賀維庭的相遇糾纏,乃至今天的一波三折也許都不會發生了。
可惜現在什么假設都是妄言,誰又說得清遇見了是好還是不好?畢竟是愛過了,彼此珍重過了,甚至山一程水一程走過這么多年了,還在牽腸掛肚地放不下。
時間緩慢地過,沒能消磨掉喬葉的意志。她坐在黑夜里等,心里有些東西反而澄明起來,眼里的光都越發透著堅定,像是做了什么決定。
直到一整晚過去,賀維庭那邊沒有消息回來,24小時也才過了一半。喬葉一晚上沒睡,眼睛下面泛著青影,眼神有些鈍鈍的,容昭叫她去睡一下,可是不離開維園好像又沒有地方給她休息。
念眉說:“到我們扮戲的那屋里去吧,反正現在沒人。你找個桌角靠一會兒也好。”
合同上說好的,他們的演出是在維園里連演三天,現在看來是沒人有那心情看戲說戲了,但也不至于立馬就趕他們出去。她讓安子他們先回落腳的旅館休息,萬一有需要了再過來,屋子里行頭都沒有搬完,有些來不及收拾的就那么攤開來放著。
喬葉胡亂找了個位置坐下,把臉埋進臂彎里,也真的是很困了,可就是睡不著。
周圍是熟悉的氣息,那些戲服行頭上的塵埃,脂粉混合了油墨的味道,她從小就浸在里面,隔了這么多年,她無家可歸,還是在等待賀維庭的這個當口才有幸能再遇見。
這里是他的家園,卻不是她的,能借他的光蹭一點溫暖的回憶就已經滿足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平安。
她迷迷瞪瞪睡過去,念眉在另一頭陪她一起趴著,容昭去了別處。
心里惦記著事情,肯定是睡不踏實的,一點風吹草動喬葉就醒了,好像聽到門外有車子引擎的聲響,繃直起身子,使勁一揉眼睛就跑了出去。
剛睡醒四肢都沒力氣,跑得跌跌撞撞的,身上的旗袍也早就皺得不成樣子,她也全顧不上了。門口停著賀維庭那輛黑色的慕尚,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不見他人下來,喬葉急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賀正儀和孟永年他們都在,還有維園里幫忙做事的一些幫傭和公司里的人,喬葉不好擠上前,只能遠遠地看著。
司機下來繞到后排要開車門,車窗卻降下來了,露出賀維庭一張蒼白俊雅的臉,“你們都在這圍著干什么,進去吧,我沒事。”
☆、第17章 憂慮
聲音淺淺淡淡的,仿佛昨晚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賀正儀也是等了他一整晚的,又因為他臨走前還打了那一巴掌,心疼的不得了,眼眶都泛紅,“他們沒有為難你?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賀維庭搖頭,他現在是聽見醫院兩個字就頭疼,“我真的沒事,就是去協助調查而已。姑姑你們先回去休息,我坐一會兒就來?!?
孟永年說:“折騰了一晚上你也很累了,干嘛不抓緊去睡一會兒?你的房間都是現成的,給你收拾好了。”
一旁的司機抬頭道:“賀先生要等吳秘書和江小姐過來交代些事情,他們就在后面的車上,馬上就到了?!?
賀正儀料想他大概還在為昨晚的爭執生氣,從小就不舍得碰一根指頭的孩子眾目睽睽下挨了一巴掌,面子里子都沒了,慪氣也是正常的。
她的苦心說不出來,心臟不好胸口又悶悶地疼,只好先回房間去。路過門口花藤的時候看到了喬葉,凌厲地瞪視了她一眼,最終暗自嘆口氣什么都沒說。
人都散了,司機才打開后排的門,空氣對流起來,賀維庭呼吸沒那么急促了,才小心翼翼道:“賀先生,你真的沒事嗎?要不還是去醫院吧,您連路都走不了了,瞞得過誰呢?”
賀維庭領口的溫莎結早不知去了哪里,襯衫的紐扣也開到了第二顆,上好的白色綿綢布料像是氤氳了一層濕氣,貼在他身上,顯出他深凹的鎖骨。
他松松握起拳頭,抵在唇邊咳嗽,這次咳的很厲害,整個人都像在倏倏震動,咳完額頭上都是密密的汗。
是啊,他真的是連路都走不動了,律師周旋完之后派車來接他的時候,他就已經要靠人攙扶著才能坐上車。前幾年總覺得這身體是個拖累,可這回要不是見他這么虛弱,也許葉朝暉那邊還沒那么容易放人。
他仰頭靠在小牛皮椅背上,路上好不容易蓄積起來的一點力氣,剛才在眾人面前極力克制著不露出異樣就已經用得差不多了。
公司內部有人生了異心,他要小心提防著,不能在這種時候讓人覺得他隨時會倒下去。
不經意間瞥見雕花大門旁邊的身影,如今他身邊誰是神誰是鬼都分不清楚,不知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但眼前這一個卻可以肯定是信不過的。
他沒想到她還在這里,以為昨天宴席匆匆忙忙散了她也就回去了,沒想到還等在這里。她等在這里做什么?等著看他有多狼狽,然后施舍一點憐憫給他?
他最不屑人家的同情憐憫,尤其是喬葉的,惺惺作態。
她似乎有走過來的意思,賀維庭咬了咬牙,長腿從車上邁下來,說什么也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司機趕緊過來扶他,他搖晃了一下,眼前一大片黑色的暈眩就鋪天蓋地而來,看到喬葉好像朝他跑過來,已經近在眼前,他再想避也避不開了,然后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賀維庭在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醒過來,車禍讓他背上也留下沉疴,但凡睡得床墊太軟都會背痛得直不起腰來,最舒服的只有這種硬木大床。小時候還睡不慣到現在反而成了寶貝,于是他也知道自己還沒離開維園。
房間里有人在,白乎乎的一團,似乎是擰了毛巾朝他走過來。
“江姜?”不知睡過去多久,醒來眼前又模糊一片,似曾相識的場景,他下意識地就猜是她。
那人沒答話,再走近些,他嗅到獨屬于喬葉的香味,已經發現認錯人,臉色沉了下去。
“你醒了就好,擦把臉吧!”
聽到他一醒來就叫別的女人,喬葉心口微微一緊,更多的卻是憂慮。
他的視力是不是又惡化了?竟然模糊到這樣的地步,完全看不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