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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不愿被他誤解,想解釋,卻無從說起。
他坐過的長椅邊靠著一枝手杖,難怪他看起來步履艱難,仿佛強行支撐。
喬葉拿過手杖,銀質的手柄上似乎還留有他的體溫,她用手指眷戀地輕輕撫娑,打算給他送回病房去。
忽然有股力量鉗住她的肩膀,拽的她往后一個踉蹌,轉過去發現居然是王勝元,還來不及反應,臉上已經劈頭蓋臉挨了一耳光。
“賤女人,你騙我?說我得了肝癌……居然是騙我的!”天知道他嚇得魂飛魄散,還真以為自己命不久矣,原來都是假的,他只不過被人當猴耍了!
“還以為多高貴冷艷呢,也就是出來賣的!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臉上那么長道疤,不知是被哪個男人玩兒毀了容,老子看上你那是瞧得起你!三百萬是吧?也不是多大個數,開口就是了,老子別的沒有,錢多得是!玩兒陰的害我,你特么活膩了是吧?”
原來他聽到了剛才她與賀維庭的對話。
喬葉捂著半邊臉,等他嚷嚷完,才抬起頭挑釁地笑了一下,“三百萬是友情價,對你這種人,就算三千萬我也不賣!”
“你……”他揚起巴掌,眼看就要再往她臉上招呼,卻冷不丁被人抓住手腕,狠狠地摔開,隨即又是一記重拳擊中眼眶,砸得他頭暈眼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賀維庭握緊垂在身側的手,擋在喬葉面前,目光如利劍,幾乎在王勝元身上戳出幾個窟窿。
他又上前在對方后腰處補上一腳,因自身所限,不是那么重力,卻踢在了最疼的位置,只聽得一陣哀嚎。
喬葉及時拉住他,“維庭,算了。”萬一真的傷出個好歹來,為這種人渣惹上腥臊,不值得。
重逢之后她第一次這樣叫他,卻是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還是為了別的男人求情。
賀維庭深深呼吸,對地上蜷成一團的男人道:“滾,滾遠一點,下次再讓我見到你,就不是打你一拳這么簡單!”
打了人的拳頭還在微微發顫,他要極力克制著才沒有過去再補上一頓拳腳。
他發了狠,胸口要爆開似的疼,仿佛有滿腔怒火,卻又不知該如何發泄,拉起喬葉的手,“你跟我過來!”
他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揮拳還沒將他如今有限的能量燃燒殆盡,拉著喬葉還能走得飛快。
醫院走廊里單調的白色有種虛幻感,就像在一條無盡的隧道里與時間較勁——假如他能贏過時間,他和她是不是可以回到過去,開始和結局是否會有所不同?
賀維庭將她拎到他的病房,砰的一聲關上房門。喬葉皮膚細嫩,挨了巴掌的半邊臉幾乎立馬就腫了起來。她不再捂著,微微偏過臉去,這樣狼狽的樣子她一點都不想被賀維庭看見。
然而她已經在他深褐色的瞳眸中看到自己,兩個人就像困獸,互相對峙,卻又互相依賴,眼里滿是焦渴和彷徨,仿佛下一秒就會興起爭斗廝殺,不知是與彼此,還是與這個無形的困住他們的牢籠。
☆、第10章 人工呼吸
他忽然從上衣口袋里拿出皮夾,從大鈔夾層里拿出所有的鈔票,大概有兩三千塊,在手中重重一揚,全都甩到她面前,只差一點就甩到她臉上。
“不是要錢么,這些都給你。”他終于開口,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一種絕望的平靜,“還想要多少,你干脆一點,開個價,我寫支票給你,要是你喜歡現鈔,我讓吳奕用提款箱直接拎過來。”
紛紛揚揚的紅色紙幣落滿她腳邊的水磨石地面,像狂風驟雨之后的滿地繁花。
是誰說,落花不是無情物,她怎么覺得眼前這刺目的紅已滿是無情,塵埃落定?
“為什么給我錢?”她只想知道,這是在羞辱她,還是羞辱他自己?
賀維庭胸口像被巨石壓住一樣又悶又疼,手撐在床頭的柜子上才勉力支撐住身體,“你不是為了錢才回來的嗎?說吧……你到底要多少,到底想怎么樣……才肯從我眼前徹底消失,不再演這種委曲求全的戲碼?你到底留戀這份工作什么,它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保障不了!”
喬葉想笑,可唇角稍稍一動就扯動了挨打的臉頰,“別這么說,要不是這份工作,我又怎么會認識你?”
她想她的表情一定非常扭曲,說出來的話卻是真心誠意的,在當下又完全用于諷刺。
賀維庭咬緊牙,似乎過了很久才道:“我寧愿……從來都沒認識過你。”
是啊,不認識她,就不會一朝纏綿入骨,一朝輾轉反側;不認識她,就不會明白得到又失去是多么殘忍的事情;不認識她,就不會愛那么久,恨那么久,病那么久,短短幾年就耗光一生用于幸福的可能性。
不認識她,就不會上一刻還冷嘲熱諷說盡狠話,下一秒看到有人羞辱她卻比直接拿刀子捅入他的心窩還難受。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早已過了爭強斗狠的年歲,記事以后從未有過用與人揮拳相向的記憶,可拳頭就是不受理智支配,又一次,為喬葉破例。
他痛恨這樣的自己,凡事都有解決辦法,很多不止一種途徑,可眼下他能想到解除這番困境的辦法,就只有徹徹底底趕她走。
有時否定一切,不需要長篇大論,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夠了。以前惡人都是她來做,現在輪到他了。
喬葉還是笑了笑,“剛才鬧這么一處,驚天動地的,就算我想走,也許醫院的董事們也不會善罷甘休,總得有人對事情負責不是嗎?”
“余下的事,你不用管,我會解決。你要做的,就是拿著這些錢走,從我眼前徹底消失。”
他說的很明白,不留一點余地。喬葉站在那里,直站得全身都麻木僵硬,甚至臉上新添的淤腫都感覺不到疼了,才認命了似的,彎下腰去,認真的把那些散落一地的鈔票一張一張撿起來。
錢可真是好東西啊,沒人會跟錢過不去,不是嗎?只不過她怎么以前都不知道,幾千塊錢原來這么多,好像怎么撿都撿不完似的,捏在手里厚厚的一沓,火炭一般滾燙。
“謝謝賀先生。”她說得很違心,哪有人說感謝的話時眼淚都在眼睛里打轉還不敢掉下來?
賀維庭沒說話,她抬起臉輕輕吸了吸鼻子,剛要站起來,病房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猛的推開了。
容昭是聽說svip區有人鬧事打了喬葉才趕過來的,在露臺看到倒地哀嚎的王勝元被人打成熊貓眼,旁邊有一枝賀維庭專有的手杖,就猜到喬葉肯定是被帶到這里來。
再看看兩人現在的模樣和一地狼藉,什么都明白了。
他上前拉起喬葉,“你沒事吧?”
她搖搖頭,其實腦子里昏昏噩噩的,已經全憑下意識作反應。
“你又對她說了些什么啊?”容昭無端燃起對好友的無名火,朝賀維庭吼,“眼睜睜看著她被那種人渣欺負還不夠,還非得補刀再傷她一遍才過癮嗎?”
他攥緊喬葉的手腕,“跟我走,你好歹是我員工,說什么我也不會讓你白受委屈,走!”
賀維庭沒有阻攔,安靜得仿佛根本不存在于這寬敞的病房里。他其實已經說不出話來,身體里所有力氣都像被掏空了一樣,只能眼看著喬葉踉踉蹌蹌地跟在容昭身后被他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