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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仲卿正翻閱著一本《春秋》,聽到老賈的回應,把書放在膝蓋上,扭過頭罵了一句。
“閉嘴,老賈,駕好你的馬車。”
車簾外的人似乎沒聽到陳仲卿的罵罵咧咧,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少爺要不我們等下回來的時候去一趟酒樓可好,我可饞那里的女兒紅了。這玩意不比花雕差,味道甘醇濃厚,嘖嘖,想想就流口水。”
隔著一道簾子,陳仲卿都能感覺到老賈被勾起的饞蟲,只好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春秋》,說道,“行,等拜訪完了秦老爺之后,我會給你帶一壇回來的。”
老賈被濕冷雨氣凍得直哆嗦,聽到陳仲卿這句話立馬來了精神,揮舞著鞭子說道,“好嘞,少爺,您等會,馬上就到秦府了。”
陳仲卿無奈的搖了搖頭,又重新拿起身邊的《春秋》,誰知沒過多久,又聽見簾外叨叨絮絮起來,他只好被迫打斷了閱讀的念頭,聽老賈繼續說話。
“我說少爺,你咋就對這秦家這么上心,全杭州城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富商,再說了,那秦韶游家不更家大業大么?你登門拜訪,亮明身份,他秦家也不敢不屈服呀,誰敢得罪汴梁的大佛,除非他們秦家不想做生意了。所以我也好奇為什么非得找個被壓人一等的布匹商人么?”
“不想,這理由夠了么?”
陳仲卿眼神里帶不起任何波瀾,他平靜的說道,“說服一個秦家的確不是什么難事,正如你所說的,他們家大業大,的確更適合作為利益盟友,不過……僅僅是一個秦家,無法讓其他的叔侄輩另眼相看,在他們眼中,我就是一塊不折不扣的朽木吧……”
老賈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的確從小到大,掌聲和褒揚永遠都在陳仲虛的身上,對于陳仲卿,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一個膽小唯喏的男人,可能這輩子都在他父親的陰影之下,茍延殘喘一生。
“如果說那晚的壯舉還不足以令他們動搖的話,杭州城這份大禮,陳家應該會笑納了。畢竟這筆財富,足以供給大哥,二叔和父親三人的升遷之路了。閻王好見,小鬼難搪,兄長此番入了廟堂,免不了要跟那群老狐貍打交道,即便你再才華橫溢又如何?到頭來不待見就是不待見,到時候形影相吊,你便是朝中被鼓里的一小簇人,這是沒辦法的事情。”
老賈沒有說話,一聽到陳仲卿說起廟堂之言,他就頭疼。這個連自己名字都寫的歪歪扭扭的老仆,最討厭聽讀書人的長篇大論。
陳仲卿手肘靠著窗欞,靠著窗外雨天一線的街道,青石板上積滿了雨水,連盡在咫尺的杭州運河也卷入煙雨朦朧之中。
“公子,你跟那些讀書人不一樣。”
老賈瞇著眼,不讓雨水滑進眼中,他說道,“雖然聽不懂你說什么,但是你比那些整天圣人之言王道教化的人要……怎么說呢……”
“務實。”
陳仲卿補充了一句,兩指捏著衣角,指甲在手上留下清晰明顯的凹痕,“我向來討厭讀書人,他們除了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什么實事也干不來。滿口忠義良善,卻在背地里干著骯臟齷齪的勾當,到了國破家亡的時候,膝蓋最先軟下去的,也是這群諂媚之徒。南晉滿朝,都快被宵小鼠輩占據了半壁江山。”
雨勢漸大,天地之間僅有一輛馬車,緩緩駛過青石板街。
老賈沉默了,不再說話。
只有陳仲卿說的最后一句,還回蕩在他耳邊。
“都該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