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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庭春院,睡起花陰轉。
精致典雅的別院隔開了世俗煙火的喧囂,青磚墻堆砌而成的一方天井灑滿清晨的柔光,搖晃的藤椅和熱氣騰騰的清茶,幽深而炊煙彌漫的走廊,楊柳堆煙。眼神微闔的中年人感受著青衣巷這一方的幽靜。
突如其來的絲竹聲如同涓涓細流,流入他的耳朵,打斷了他的閉目養神。張遜睜開眼睛,目光瞥向一墻之隔的陳仲卿府苑。
詩韻,琴音,茶香,一應俱全。
“煙鎖著秦樓,細雨把酒黃昏后,海棠花是否依舊,應是那綠肥紅瘦。”
“相思惹閑愁,日上簾鉤懶梳頭,不是悲秋新來瘦,花自漂游水自流。”
開口兩句剛出口,一向文辭出而不變色的張遜卻突如其來的站起身,他快步的走向角落,一堵青磚墻阻攔不住他的好奇,一個人站在那里,豎起耳朵靜靜地聽。一彈謝牡丹,一勾畫春恨。琴弦絲竹聲源遠流長。春深與閨怨,黃梅悄悄爬上了枝頭。
張遜臉色聚變,音律詩歌也算是廣為涉獵,偏門奇巧的演奏彈唱層出不窮。他本非腐儒,離經叛道的琴彈雖然上不了臺面,但也抱著欣賞的寬容。這首曲調音律顯得新銳且激進,配上難得一見的佳句好詞,不拘于詞牌名苛責的格式,也不失為大成之作。
離經叛道,卻又值得欣賞。
一首絕妙好辭沒有出現在藝館清樓,卻在一座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庭院里流傳而出,怎么看都有一種暴殄天物的可惜。
“獨自泛輕舟,雨疏風驟添新愁,濃睡不消殘酒,有多少事欲說還休。”
“錦書已經不在歸雁卻仍依舊,我飲盡杯中昨夜的溫柔。”
“妙哉,妙哉,此詞甚好。”張遜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微笑,他輕撫著胡須,突然笑著說道,“我居然從未聽過如此別致的唱法,活了半輩子也算大開眼界。不知隔壁所住之人是誰?這杭州城卻是越來越藏龍臥虎了。先前在茶肆遇到的小友許久不見,也不知道他最近如何?”
張遜想起陳仲卿還是覺得許些遺憾,原本以為他住青衣巷,隔三差五都應該能在巷口遇見,結果三四天過去,他卻再也沒有在茶肆里遇到過他。原本準備邀他參加接下來的杭州詩會的愿望也落了空。
才驚艷絕的后輩本不應該如此默默無聲。他是有心當伯樂想提拔,可惜千里馬卻遇不見。
日色已爬上樹梢頭,下人輕走緩步的向張遜走來,正準備開口讓老爺用餐,被他揮手打斷。
張遜雙目微閉,感受著音律的柔和,一首閨怨詞卻被男腔唱出別樣的味道。
他輕聲說道,“別吵,退出去,我在聽。“
下人無奈,只能踮起腳尖退出庭院。老爺脾氣古怪,對詩詞音律幾乎到了癡迷的地步,此時誰都不敢打擾他的雅興。
“這才下眉頭,卻又上心頭,誰念我終日凝眸。簾卷著西風,驚醒舊夢,誰比黃花瘦。”
“風吹夢醒后,不見紅酥手,桌邊誰的玉簪頭。尋尋覓覓中,似夢非夢,你在哪等候。”
琴弦聲閉,日影斑駁,清風拂面。
張遜睜開眼睛,絲毫不在意庭院里的雨露沾濕自己的長靴。他急促的向門外走去,表情還帶著一絲的憧憬與激動。
詞工,意境,不落俗套。一段長句隨便拆開其中幾句,都算是不可多得的好句。雖然詞鋒似是女子所做,然而在他眼中,才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他想要知道住在隔壁藏龍臥虎的家伙,到底是誰?
陳仲卿彈完了這首易安詞,深深呼出一口氣,讓自己從營造的意境范圍中回過神來。幸好這個時代沒有柳永,沒有李清照,也沒有一群才華力壓群芳的大才人時刻關注自己的詩詞有沒有被剽竊盜用。否則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做文抄公這么爽,估計詩人的棺材板都壓不住。
“陳公子……”
宋綰綰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這詞曲的唱腔……我從未聽過。這首詞的音律會不會有些劍走偏鋒了?”
如果說十面埋伏帶給她浩氣凜然的驚艷,這首不知名的曲調就帶著奇才的巧奪天工,不與世俗同流合污,自成一家。
陳仲卿表現的非常大度,他說道,“這詞也是閑暇偶得,如果宋姑娘覺得詞工曲調甚好,可以稍作修改,拿去彈唱。反正放在我手中,也是會讓明珠蔽塵,無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