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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命先生盯著他們的背影,嘿嘿一笑,“后生,沒事,我經(jīng)常在這里擺攤,他們不敢做什么。杭州城不是幾個富家子弟說的算的地方,李家,蘇家,張家,黃家,沒有幾個是省油的燈。”
看著算命先生若有若無的笑容,他總會想起老仆賈三,時不時會流露出與他身份截然不同的高深笑容。
把老賈是高人這種莫名荒誕的想法拋諸腦后,陳仲卿朝著算命先生深深作揖,“方才聽老先生說出琵琶十八疊弦那番話,想必也不是尋常的算命先生。”
這句話是試探,也會發(fā)自肺腑的尊敬。龍潛于淵,僅是一鱗片爪浮現(xiàn)出來,也足以讓人驚嘆。
算命先生生性豁達,面對陳仲卿的試探一笑了之。
“哈哈哈哈哈,老身一把朽骨,能有什么大造化,到了我這把年輕即便有五十年的宏圖霸業(yè),也不過是山雨夜說鬼聽。不過嘛,你這馬屁倒是拍的羚羊掛角不落窠臼。一個后生晚輩,年紀輕輕倒是表現(xiàn)不俗。厚德者流光,薄德者流卑。方才那杭州詩詞排名前五的蘇子詹,我還以為是溫潤如玉的君子,現(xiàn)在看來也該自愧弗如了。”
算命先生將手心伸出亭外,捧了一把九天而下的無根之水,笑道,“呦,雨小了。老夫也該走了。年輕人,后會有期。”
一向沉默的宋綰綰也開了口,“老先生這風大雨大,怕淋了雨染上風寒,不如雨停之后再走?”
算命先生表現(xiàn)的曠達超逸,他笑著說道,“雨再大不過一云一瓢水,濕了又如何?嘿,就算人不染風塵,風塵自染人。”
陳仲卿挽留的動作停頓一下,他已經(jīng)飄然而去。
未曾留下姓名的算命先生離開的背影顯得格外的仙風道骨,像是不在意這江南的清明時節(jié)的蒙蒙煙雨。
心如明鏡,何畏染塵?
一個有故事的人。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陳仲卿站在湖心亭里,下意識的脫口而出這首《定風坡》。
算命先生遠行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舉起手朝陳仲卿揮了揮,頭也不回的繼續(xù)往前走。那一面寫著鬼谷為師管輅為友的旗子在風雨之中飄搖晃動,仿佛拉開了一面天地江湖。
陳仲卿看不見,算命先生走之前嘴角掛著的那一抹微笑。
湖心亭只剩下兩人。
一把油紙傘在陳仲卿的面前撐開,宋綰綰已將琵琶收入棉布包裹,斜斜的跨在自己的肩膀上,左手拿傘,右手拄杖。
如同一個婉約的鄰家小娘子。
“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下了,如若公子不嫌棄奴家這傘小人輕的話。”
陳仲卿從她手中接過了傘,笑道,“宋姑娘請。”
宋綰綰也柔聲說道,“公子,請。”
神情一如既往的平和。
一高一矮,共撐一傘,卷入江南煙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