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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遜是鴻儒名士,詩詞造詣極高,有傳蘇杭詩詞他謙居第二,沒人敢自認第一的說法。所以杭揚兩地文人墨客都希望能以得到他的點評為榮。不過他眼界孤高,向來只點評入得了眼界的詩詞,就連如煙也是李蘭亭軟磨硬泡他才勉強開口指點一二的。
庭院的小石桌上,棋盤落子聲不絕于耳。李蘭亭隨意扯著些什么有的沒的,比如金陵汴梁都在點評南晉三大才女,又傳江陵冒出一位經世之才,北遼和南晉近期達成臨時的停火協議等等,天南地北,扯東道西。
竹徑通幽處,小院敲子聲。
庭院安靜的只剩下兩個人不時的爽朗笑意。
張遜捏著一枚白子,正好落在天元的位置。他輕捻著胡須,像是想起了什么,開口打斷李蘭亭的滔滔不絕,“蘭亭兄,最近我發現了一個不錯的后生,出口成章,才氣不凡。今年的詞會,杭州城里這幫恃才傲物的才子們怕是壓不住咯。”
“哦?”
張遜的話勾起了李蘭亭的興趣,他一邊思考如何落子,一邊笑著說道,“這么巧,恰好我也找到一株好苗子,好友的世侄從汴梁過來杭州,他可是學富五車的才子,張兄所說的該不會是他吧?哈哈?!?
張遜先是愣一下,但想起踏莎行最后一句,他搖了搖頭,得意的說道,“不不,此人是郴州人,并非汴梁??磥硖m亭兄的世侄棋逢對手了呀。”
說罷,他便把今早在青衣巷茶肆的趣事詳細的跟李蘭亭說了一遍,尤其是聽到那首《踏莎行》之后,李蘭亭頓時眼前一亮。
“不錯不錯,詞工意境皆好,放在幾年前這就是杭州詩會的翹楚魁首了,而且細品之下還沒有少年賦新詞強說愁的味道,張兄找到這樣的才子,今年端午的杭州詩會,我看這幫人該吃癟了?!?
“哈哈哈哈哈!”
被李蘭亭不露神色的夸贊一番,張遜顯得非常受用,他也問道,“方才聽蘭亭兄提起您的世侄,可否也有才驚艷絕的詞以供欣賞?!?
李蘭亭早就等著對方開口說這句話,一聽他開口連忙叫下人把那幅杭州美景圖呈上來。
精心裝裱過的宣紙被細細展開,那幅波瀾壯闊的大好河山,良辰美景也一一呈現在張遜面前,一開始他還并不在意,李蘭亭的書畫造詣他是知根知底的。不過當看到畫末的那首《望海潮》出場之后,他的表情就由平淡轉變為震驚,最后神情激動萬分。
哐當一聲,放在圓桌邊緣的棋盒散落一地。張遜卻像沒看見一樣,緊緊的盯著那句詩。半響之后似乎才從詞句的境界里脫身出來,激動的胸膛起伏不定,最后還是沒把持住矜持的形象,一拍大腿。
“極好,真的極好,除去最后一句的功名利祿之心,杭州近十幾年也沒出過這樣的絕妙好辭!”
張遜沒說出口的,這是一首干謁詞,對方向請求李蘭亭為自己舉薦。
他心里松了一口氣,嘲笑自己的多慮。陳仲卿是從政變牽連中逃出來的,一個野心勃勃準備跳龍門的鯉魚,一個是失意悲苦的孤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同一人。
李蘭亭和張遜同時會心一笑,都想著一兩個月之后的那場詩詞點評會,將自己剛挖掘出來的人才推上臺。
李蘭亭好奇的問道,“對了,張兄,您那位得意門生不知何名?”
陳仲卿的身份敏感,不便透露,他只好故作神秘的笑道,“秘密?!?
“不知蘭亭兄的世侄又是何名?”
“也是秘密?!?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雙方相視一笑,繼續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