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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巷像一條蟄伏的翡翠長龍,隱藏在杭州的鬧市之間,青石板街的幽深靜謐與外面世界的喧囂截然相反,滿眼青綠色的爬山虎蔓延在斑駁的磚墻。
清晨的霧還沒有散去,庭院里一株紅艷的海棠浸潤在晶瑩的朝露中。
廂房緊閉的木門被打開,青衣巷里迎來了一主一仆的新客人,他們在巷子中央的精致小庭院里落腳,青石板上的青苔有人的足跡踏過,陳仲卿的到來為這座巷子帶來了人氣,減了一份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冷。聽劉管家說這條巷子原本是偏僻的民宅,后來被杭州城里有錢人買下作為避暑勝地或者金屋藏嬌的去處,才漸漸開始有了繁鬧的生氣。
此時節氣才悄然接近清明,還未到盛夏酷暑,顯得清冷無聲。
黃鸝停留在枝頭最繁茂的那一抹鮮紅上面,抖動拍打著翅膀,西廂一側花影層層疊疊,延伸到庭院水塘正上方。平靜陳仲卿披著外衣坐在臺階上,呆望著庭院的一方長滿青苔的小池塘。
繁花脫落枝頭,正好落在,池中紅鯉頭上。
禪韻具備。
陳仲卿沒空欣賞角落一方美景,他昨晚睡的不太舒服,這里的床硬的他腰疼,即便有蚊帳遮蔽,耳邊依舊傳來蚊子的嗡鳴聲。所以一大早他頂著黑眼圈,深深打了一個呵欠。
木門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在萬籟寂靜的清晨聲音顯得格外尖銳。老賈從門外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糕點,廚房的里剛好飄出白粥的香味。
“少爺,吃早飯了。”
“嗯。”
主仆之間簡短的對話,陳仲卿拖長了語調,在杭州的第一個早晨,就在這樣波瀾不驚的平淡中開始。
早餐之后推門出走庭院,深巷里的霧已經漸漸散去,踩在露水沾濕的青石板上還會留下明顯的鞋印。
陳仲卿準備出門好好的了解一下杭州,西湖長提美景,四月柳絮艷陽天,甚至是十里八巷的布局,他都想看看。
一個抱著避難的念頭隱于市井的文人,終于不能像汴梁生活時一樣鮮衣怒馬風光無限,而且他發現自己除了腦子里除了會背幾句詩詞歌賦,多了一些不符合這個時代的思想之外,什么都不會。
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百無一用是書生。
巷口有一家茶肆,一大清早人煙稀少,只有店小二坐在一邊打盹。
陳仲卿突然的出現驚醒了美夢正酣的店小二,他連忙站起身過來招呼今天的第一個客人。
“切一壺龍井。”
“好咧。”
勤快店小二連忙將燒好的茶水遞上。
青衣巷子響起馬車轱轆轉動聲,從深巷霧氣中慢慢的涌現一個高大的影子,伴隨著馬夫揮鞭的聲音。等走到陳仲卿面前時他才看清楚,這是一輛朱紅色的奢華馬車,轆轆的馬車聲如細雨敲打著晶瑩的翡翠,地上悠悠掠過一輛線條雅致的馬車印痕。
馬車四面皆是精美的絲綢所裝裹,精雕細琢的窗牖被一簾淡藍色的縐紗遮擋,車外行人無法一探究竟這般中的乘客,只能暗自猜測里面是哪位朱紫官侯的貴人。
馬車在茶肆面前停了下來。馬夫小心的掀開簾子,從車上走下一名中年男子,他的打扮并沒有陳仲卿想象中衣著奢華,一身樸素青衫,腰間隨意系著塊佩玉,清俊眉眼間自有一份灑脫之意,若隱若現的笑容似乎將這霧驅散了幾分。
他走進茶肆,看見陳仲卿的時候楞了一下,走到他的桌對面恭敬的說道,“這位小友,我能否在此坐下?”
陳仲卿皺了皺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中年男子解釋道,“是這樣的,這個位置平時是我閑坐的,其他位置我坐不習慣,不知小友是否愿意共坐一桌?”
陳仲卿點點頭。
中年男子拉開椅子桌下,同樣點了一壺龍井,他客套的問道,“不知小友如何稱呼?”
“在下姓陳,陳永,字仲卿。”
中年男人神色稍稍緩和,說道,“呵,仲卿小友,我住在青衣巷子,似乎從未見過你,你是剛搬過來的?聽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吧?”
陳仲卿也客客氣氣的回復他,“在下從汴梁而來,在杭州閑居一兩年。”
“原來如此,倒是很少看到汴梁而來的后生會在杭州落腳,大多也是來西湖游山玩水,欣賞錢塘大潮一線天的風景。哈哈,良辰美景再好,也趕不上汴梁的功名利祿誘人。”
或許是這深巷里難得一見的大霧勾起了他的興趣,中年男子感慨著自言自語道,“這大霧濃稠,可惜了沒有文人雅士發揮雅興,題詩詞一首。”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