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晨小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沒有人知道坐在青石臺階上的小少爺在想什么。
他們也永遠不會知道,如果不是小少爺昨晚的殺伐果斷,陳家上下今晚的結局,和國子監博士宋府一樣。
汴梁經過一夜爆竹聲響已經漸漸平靜下來,又恢復了往日百里市井的喧囂,八街九陌人群絡繹不絕,似乎昨日皇宮里的血腥并沒有影響到這座都城的繁華,除了神情緊張地皇城司在來回的巡邏,偶爾還有人將目光投向這輛招搖過市的馬車。
三叔陳義文以為侄兒還在擔心前天發生的事情敗露,寬慰道,“放心,我們手中的通關文牒是樞密院親自頒發,沒有哪個不長眼睛的皇城司都尉敢動手。聽說駐扎的禁衛軍徐仲涼也入京護駕。說是護駕,更多的恐怕還是為了保住他們閹黨的地位吧。出了汴梁改走水道,去到杭州之后一切都得靠你自己了。”
比起陳仲卿外放為官的大哥,陳義文對小侄子更上心。他有這個心和膽,去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情。
陳仲卿突然的開口說道,“老賈,繞道。我想去午朝門看看。”
門簾外響起熟悉的沙啞聲,“好嘞,少爺?!?
三叔皺了皺眉,不滿的說道,“殺人有什么好看?!?
他將腰間懸掛的玉佩取下,放在手中,表情平靜,“見故人最后一面?!?
比起之前的清冷,鬧市問斬的午朝門變得人潮洶涌。囚車押解著犯人從開封府監牢出來,絡繹不絕的趕往法場。
有哭天喊地的婦孺,有喋喋不休老人,還有嘴里罵罵咧咧的當朝官員。
這些都是失敗被牽連的可憐蟲,貂寺黃世良此時顯露出斬草除根的殘酷手段,他們無罪,只是這場政變的犧牲品。
陳仲卿看到了好幾個記憶里熟悉的面孔,那些是兒時的玩伴,因為父輩們在廟堂上的落子差池,災厄跟著降臨到他們的頭上。
輕聲嘆息。
三叔有些書生意氣的感慨,“可惜了,原本誅宦官清君側,掃清攝政的宦官之首,朝廷就能大力整頓,上下一心伐北遼……”
噗嗤一聲,陳仲卿笑了。
“謀誅宦官,清君側?呵呵,沒有黃貂寺,南晉江山攔得住北遼十萬鐵騎?書生誤國,他們以為沒了閹黨,南晉江山就能千秋萬歲,但卻不愿睜眼看看,那北遼百萬疆土,他們完顏家,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正盯著我們南晉的大好河山??!”
三叔不滿侄子這番“離經叛道”的言論,反駁說道,“我輩讀書人,終究是要有脊梁骨,宦官專橫,奸臣當道,總需要有人站出來,站在原地,一步不退,當仁不讓?!?
陳仲卿手里捏著佩玉把玩,聽到三叔的話他抬起頭,嘲諷問道,“春秋無義戰,這朝堂之上,可有好人?看不清楚形勢,他們死的一點都不冤。我說這些讀書人,外患環伺,待機而動時,還想著拿下廟堂上的主心骨,自己卻沒有半點治國安民的良策,他們不該殺,誰該殺?”
陳義文愣住了。
陳仲卿緩緩的放下卷簾,不去看車窗外血腥一幕。
坐在斜對面的三叔也閉目不語,不再爭論。
一道車簾,隔絕了他與午朝門刑場的景象,也隔絕了下跪犯人絕望的眼神。
“時辰已到?!?
監斬官的語調沒有任何感情,數百條鮮活的命在下一刻人頭落地。
“斬。”
屠刀一揮,人頭滾滾。
至道三年,丁酉,尚書左仆射韓文彥,門下侍郎呂公明與晉文宗謀誅宦官,事敗,與宰相李當先同輩滅族,此事后續牽涉甚廣,以文官為首的清流黨慘遭血腥,事后一千多人因牽連被誅。
唯有兵部尚書陳安之一家僥幸躲過滅門之災。
這一天血水染紅了汴梁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