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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聲。

范流琴之前已經(jīng)見識過一次范貴清發(fā)怒的場景，想來后怕，立刻噤了聲，只抽抽搭搭地瞪著蓄滿淚水的美眸，滿臉委屈。

隨即那雙美眸劍一般凌厲地刺向一旁乖乖垂手而立的范流棋，范流棋心里咯噔一聲，剛剛那一眼里，她看到了掩飾得極好的嘲諷和幸災(zāi)樂禍。

“父親，四妹平時乖巧聽話得很，也不知是學(xué)得誰，竟想到跳湖自盡！”她盯著范流棋，刻意把跳湖二字咬得極重。

所有人的目光因著這句話就都集中到范流棋身上，大家都沒忘記，兩天前，范流棋和她的丫鬟剛剛上演了一出跳湖鬧劇。

看來前日里被嚇破膽的范流琴又活過來了，范流棋迎著她挑釁的目光不自覺地挺直腰背，她現(xiàn)在這般說也不想想當(dāng)初逼得櫻蘭跳湖的罪魁禍?zhǔn)资钦l。

“二姐這句話，是什么意思？”范流棋展開一個恭順的笑，謙和地道。

“我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知道，你也不用故作不懂。”范流琴斜睨了她一眼，轉(zhuǎn)頭跪在長德公主面前，伏在她膝上哭訴道，“娘親，都怪流棋，若不是她開了頭，妹妹也不會想到……”

說著又痛哭起來，看上去著實是一副與流書姐妹情深的模樣。

“而且，昨日還有人看見她與流書在湖心亭閑談，定是這個賤人唆使……”

“流琴，你莫要胡說！”范流畫猛地出聲打斷。

卻已經(jīng)晚了。

長德公主一雙淚眼倏地射向范流棋，里頭夾雜著探究與一如既往的厭惡。

“大哥，你還護(hù)著她！她就是個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她把流書推進(jìn)湖里的！反正也無人看見！”范流琴越說越離譜，唯恐天下不亂。

“二姐為何如此刁難我？我與四妹素?zé)o恩怨，昨日也只是碰到了便閑聊幾句罷了。怎的就成了我謀害她了？”范流棋臉色冷下來，卻仍保持著矜持有禮。

“昨日你幾時碰見的書兒，又是幾時回的房，與書兒都談了些什么，且詳細(xì)說來。”長德公主一身石青彈墨藤紋云錦大袖衣端坐，素雅尊貴，原本悲戚的臉上浮現(xiàn)一絲慍怒。

這是真心在疑心自己了。范流棋無奈地勾勾唇角，原來在這些人眼里，我是個會做出謀害至親此等行跡的瘋子。

“母親，流棋不可能會做這種事。”范流畫閃身擋在她面前，替她爭辯道。

“可不可能，你說了如何作數(shù)？你讓她自己說罷。”長德公主眸光暗沉，面色凝重。

范流棋悄悄拉了拉范流畫的衣袖，想讓他退開，她自己解釋。范流畫卻一動不動，仿佛沒覺察到身后人的小動作。

“我說的自然作數(shù)，這里可有比我更了解她的人？”范流畫維護(hù)的意味鮮明，大少爺?shù)拿孀拥降子行┓萘浚紫碌母`竊私語立刻噤了聲。

“大哥！我才是你親妹妹！你莫要被這個賤婢三言兩語就豬油蒙了心！”范流琴發(fā)了狂，猛地站起身，憤然道。她自小就想不明白，從小大哥就向著范流棋，向著一個庶出，而不是向著同胞親妹。

范流琴左一個小賤人右一個賤婢，讓范流畫忍無可忍。

“注意你自己侯女的身份！”范流畫一向溫和的眸光陡然變得銳利逼人，渾身迸發(fā)的寒意令全場人為之一震。

“流畫，你……”長德公主秀眉一挑，覺出些異樣來，流畫的性子她知道，最是冷淡疏離的人，若不是至關(guān)重要的人他決不會此般出面維護(hù)，再看一眼被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范流棋，她心里隱隱有些不好的預(yù)感。

“別爭了！家里如何能亂成這樣！”侯爺覺得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跳得厲害，“公主也少說兩句。明日流棋就出府，你安排安排把流書好生安葬了吧。”

說完便迫不及待地起身，邁開大步走了。

這句話未免顯得太涼薄，一句好生安葬就這么糊弄過去了？也是，范流棋心里輕笑，在侯爺心里，只放了一個嫡長子。其他的女兒，皆是可有可無。他答應(yīng)讓自己代大哥入宮，自然不會輕易讓自己獲罪，哪怕真是她殺的流書，他恐怕也會想法子庇護(hù)。畢竟他愛子的命還要靠她來保全。

范流琴不明始末，只覺得父親突然冷落她偏愛范流棋，只拿一雙眼狠狠剜著她，那副表情恨不能拆她入腹。

范流棋回視她，覺得甚是可笑。前世的范流琴嬌蠻跋扈一世，嫁給了當(dāng)朝丞相顏卿之子顏昔，本是門當(dāng)戶對、人人艷羨的親事，最后卻因為皇子篡位，太后倒臺，顏丞相作為太后派之首，自然逃不脫被抄滿門滅九族的下場，她也就這么淪為了刀下艷魂。

范流棋看了一眼侯爺寬厚威武的背影，當(dāng)初他與顏家結(jié)親，想是早就知道顏家最終落不到好下場，即便如此，他還是為了瞞過太后耳目，使其放下戒心，親手把女兒送進(jìn)了必亡之境。

若為前途故，家人皆可拋。

狠，實在是狠。范流棋眸里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