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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心想代流畫受封,做驚鴻郎?”
范貴清放下宣紙,覺得有些地方畫得不盡如人意,又提筆修改潤色起來。
“是?!狈读髌宓馈?
“今日翎王殿下救你,誤把你當作了靖安候長子?!?
范流棋沉默不語。
今日翎王的誤會倒是可以當作是個大大的天意,范貴清只需將錯就錯,順水推舟地應下,這樁心事便算是了了。既保住了流畫,日后圖謀大事時也沒有任何把柄握在太后手里。兩全其美。
只是……范貴清手上的畫筆頓住,一滴朱砂墨悄無聲息地滴落,恰巧落在畫中人不施粉黛的臉上,紅色在雪白的宣紙上暈開,妖冶刺目得猶如血淚。
范貴清收回朱毫,擲在案上,不去看畫中人幾十年如一日的舊相貌。
“既然你心意已決,為父便允了你。還有兩日的時間,你去稍事準備吧?!彼p手負在背后,面朝半闔的窗扉,涼風入室,令他頓覺孤寂。
緋兒,你莫要怪本侯,到底還是流畫重要些……
“多謝父親?!狈读髌逵恍?。
換下白日里的男子裝束,此刻的她身著月白繡花小毛皮襖,披著銀鼠披風,頭上挽著隨常云髻,簪上兩支玉簪,別無花朵裝飾。亭亭玉立,氣若幽蘭。
范貴清的目光轉回到畫中身著淡綠衫子,清麗秀雅,巧笑倩兮的女子。三女兒長得有七分神似她娘親,以至于他每每見到都如芒在背,如鯁在喉。這也是他多年來不愿去親近她的原因。
“父親,女兒還有一事相求?!狈读髌邈鲢鋈缬袷穆曇繇懫?。
“但說無妨?!?
“女兒想懇求父親,休將此事告知大哥。只道我姨媽病危,身邊無人照料,我去她家小住些時日好稍盡綿薄之力便可。”
范流棋確實有個姨媽,還曾到侯府來打過秋千,所以大家對其都還有點子印象。只是那次過后,她便再沒聽聞有這個姨媽的消息了,此時搬出來做個應急之策倒也合理。
因為她深知,大哥若是知曉了,是萬萬不會應準的。
“你出發的同一天,我便把他送去溫泉山莊調養身子。莫擔心。”范貴清道。
“如此……便好?!?
室內安靜下來,范流棋躊躇了一會兒,告辭離開。
“棋兒。”行至門檻處,身后的人喚了句,她半抬的步子就這么硬生生頓住。
“萬事當謹言慎行?!狈顿F清清湯寡水地吩咐了句。
這話落在范流棋的耳里,自耳里爬進心里,帶著苦澀酸楚,郁結于胸,憋得她喘不過氣。
她僵直著背點點頭,出了門。
回到自己房里的時候,已近子時,屋里卻依然點著燈,澄黃的燭光自窗戶紙透出來,在冬夜里顯得尤為溫暖。
“小姐,你回來啦?!币贿M門,懷中便被塞進一只銅制手爐。
櫻蘭氣色不大好,透著虛弱,被掌摑的印記還在,然而神情卻是熠熠生輝,恨不能眉飛色舞。
“怎的候我到這個時候?你剛剛才落了水,仔細著些身子要緊。這要是落下病根兒,日后有你好受的?!狈读髌逵脙龅冒l青的手捏了一把她泛白的小臉,隨即牽著她一道坐到火爐旁。
范流棋這處的炭火一直被克扣,常常缺斤少兩,所以不到冷得受不住輕易不燃炭,今日她主仆二人都從冷水里過了一遍,不烤一烤恐真讓寒氣侵了體。
櫻蘭一手用扇子扇著炭火,一手往里添炭,暖意四散開來。
等身子回了暖,范流棋才緩緩開口:“櫻蘭,我要出府小住些時日,想把你先托付給大哥房里,給墨竹做個伴兒。你看可好?”
櫻蘭扇火的手猛地一頓,埋頭不吭聲。
范流棋拉過她的手放在掌心,“大哥不比二姐,定會好好待你。我知你待我一片忠心,只是這趟遠門我非出不可,身邊又帶不得旁人……”
“小姐,你只告訴櫻蘭,幾時回來?”櫻蘭抬起星眸,定定地看向她。
范流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手,默不作聲。
“那櫻蘭換個問法,小姐……還回來嗎?”
她記得清清楚楚,范流棋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有朝一日若能出得侯府,她便再也不會回這吃人的魔窟!
她怕,小姐這回出了府,便再也不回來了。
“我會回來的?!狈读髌褰o了她一個安心的笑,“我還要回來為你物色一個百里挑一的好人家,把你風光地嫁出去呢!”
“小姐!你又打趣我!”櫻蘭板起的臉放松下來,淺淺笑道,“那櫻蘭,就在府中等著小姐歸來。小姐可別說話不算數?!?
“算數,算數?!狈读髌鍖捨康?,手下猛地一頓,摸到一條異樣的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