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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建翼作為九班的代表，正在和裁判老師進行檢錄工作。

嚴邃不愧是二中霸榜的風云人物，跑道周圍一圈的吶喊加油全都是給他說的，這家伙拿出領導下鄉視察的架勢，直接抬手打招呼說，“同學們辛苦了。”

林嗣遠覺得跟他走在一起，簡直是丟臉，索性撇開他，一個人找個角落站著了。

轉眼之間，發令聲響，比賽已經開始了——

雖然之前魏建翼說了他去摸底了，但是他也沒說和九班一起比賽的班級的實力如何，現在看起來都是勢均力敵的，甚至于九班現在目前的速度也才只是排在第二罷了。

四周嘈雜的聲音在林嗣遠的耳膜里面沸騰著，他心念一動，偏過視線，正好和對面跑道外圈的嚴邃對上視線，他們穿過這片屏障，于此刻在人潮中遙遙對望著。

他看見嚴邃對他無聲笑了笑，一字一句地做出口型。

林嗣遠聽不見，但是他看得清楚，嚴邃在說，“加油！”

四周突然開始變得安靜下來，已經快到嚴邃了，林嗣遠看見魏建翼走到嚴邃的身邊給他加油打氣，九班的女生簇擁著他，所有人都在給他說，“加油！”“嚴邃加油?！?

除了中心點，所有的一切在林嗣遠的眼里都像是老舊的默片一般，漸漸消弭褪色，只余下那人的朗眉星目，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瞳孔，眨眼如同離弦之箭往遠方消逝。

魏建翼憂心忡忡地站在林嗣遠的身邊，拿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誒，不是這，大哥……馬上到你接棒了，你還在這里發什么呆？！”

林嗣遠看他，表情還有那么一瞬間的空白。

魏建翼突然想起林嗣遠之前說的他打籃球走位比劉旭梁還蛇皮的事情，暗自在心里面猜測，該不會跑步也蛇皮吧？但是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趕緊指了指位置，“別愣了，快去接嚴邃啊，加油！”

嚴邃說他跑得快，真的不是吹牛逼的，一圈四百米，他已經跑完三分之二，直接甩了其他班級半圈，把距離一下子拉開了，按照先前的說法，林嗣遠真的只要不是二級殘廢，能贏的問題不大。

跑道周圍的吶喊加油聲現在已經紛紛由，“嚴邃加油！”轉變為，“林嗣遠加油！”

林嗣遠呼了口氣，走到跑道上，做好接棒的動作——

嚴邃的身影在視野里面飛速逼近，林嗣遠眉目一沉，一把接過嚴邃遞交過來的接力棒，以最大速度沖了出去。

嚴邃因為慣性跑了幾米出了跑道，叉著腰大口喘著氣，看著林嗣遠跑出去的身影，不由得笑罵了一句，“艸！他媽的，林同學牛逼?。　?

魏建翼都蒙圈了，他趕緊走到嚴邃的身邊給他遞水，嘟囔著，“臥槽，剛剛我看林嗣遠在那兒跟不在一個頻道一樣，怎么他跑步這么厲害的嗎？”

平常上體育課的時候，跑圈都是摸魚行為，因此根本就看不出真實的水平。

嚴邃沒搭理他，接過魏建翼遞過來的水，跑到終點線的位置。

四周喧囂吵嚷的聲音朦朦朧朧，耳膜里面像是灌了水，林嗣遠聽不真切，隨即他感覺到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線，穩穩地托住了他的整個上半身。

短促的劇烈運動讓胸腔起伏不平，林嗣遠開口的時候連聲線都來不及壓平，“怎……怎么樣了？”

“艸！”嚴邃伸手勾住他后頸，把他的頭按向自己，“林同學你超級牛逼你知道嗎！你跑了第一！我們班贏了！”

魏建翼擠過來，笑著拍了拍林嗣遠的背，“想不到林嗣遠你還真的是深藏不露啊，看來今年接力賽，有你和嚴邃，我們班是穩了?！?

圍觀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班上的人情緒激動。

林嗣遠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推開嚴邃，接過魏建翼遞過來的水，一句謝謝還沒有說出口，那瓶水就被抽走了，他還沒來得及沖罪魁禍首發火，嚴邃又將另一瓶水塞到林嗣遠的手里，然后將搶過來的水扔給魏建翼，一言不發地帶著林嗣遠就往班級位置過去。

魏建翼是真的蒙了，他看了看身旁剛剛也在圍觀的劉旭梁十分不解，“不是，那嚴邃剛剛那瓶水不也是從我這里拿的嘛？這……有區別嗎？”

劉旭梁，“……”

林嗣遠看著不遠處跑道上肆意奔跑的人，廣播里面是各班的加油稿，操場上人流來去……突然感覺到了一瞬間的悵然。他似乎從來沒有為了什么去奔跑過，也從來沒有體會過滿場都是屬于自己的歡呼吶喊。

嚴邃攬著他，一路笑著跟人打招呼。

李錫俊老遠就對著他倆揮手，“臥槽，你們兩個都牛逼，尤其是你……”李錫俊走近，沖著林嗣遠豎了個大拇指，“那快得簡直跟一道閃電似的，咻咻咻的——”

別說林嗣遠，嚴邃都聽得嘴角抽抽，“你以為是你？一組三個人，拿第三？”

“嘖！”李錫俊瞪了嚴邃一眼，“不是說好了不提這件事了嗎？誒，不過待會兒下午你們要在食堂吃，還是出去吃??？”

幾個人走到九班的位置，李錫俊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等他倆的答復。

其實林嗣遠在哪里吃都無所謂，他擰開瓶蓋，仰著脖頸喝了口水，沒發表意見。

“林同學，你想在哪里吃？”嚴邃問他。

“隨便?！?

“哈……”嚴邃笑了一聲，“你別隨便啊，你還不知道呢吧，外面還真的有家飯館就叫隨便。”

這個他倒是不清楚，林嗣遠淡聲，“那你決定吧，我都無所謂。”

“今天你可是我們班的頭號功臣，還是你決定吧，我請你。”

“我都說了無所謂了。”

“沒事啊，你想啊，肯定有你喜歡吃的?！?

林嗣遠心累，“隨便?！?

“怎么又隨便了？”

李錫俊在旁邊看著這兩個車轱轆的話滾來滾去的，硬是沒有得出一個結論，頓時站起身，算了，管他們吃什么，自己還是和親切的食堂阿姨作伴吧。

“誒？”嚴邃扭頭喊他，“李錫俊你不討論了?。俊?

要不是考慮到他一個人一對二，那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份，他是真的很想說，你們兩個去死吧！

李錫俊一走，他們這一方空間又瞬間安靜下來。倒也不是現實意義的安靜，就是那種氛圍就真的……很安靜。

而這種無言的安靜所帶來的，就是一種有點區別于尷尬但是又很微妙的氣氛。

形容不上來。

林嗣遠無聲呼了口氣，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亮，在屏幕上劃劃點點的，但想做什么，其實他自己心里面也沒有數。

不知道是不是隔壁班還是隔壁隔壁班，又或者是其他年級的，有兩個女生結伴過來，給嚴邃送飲料，嚴邃笑著接過，說了聲，“謝謝啊。”那兩個女生嘻嘻哈哈地笑著跑開了。

覺察到林嗣遠的視線，嚴邃看他，問，“想喝嗎？”

嚴邃這說話的語氣是真的很欠捶，而且似乎很有深意，就像是如果他再繼續說的話，接下來可能會接著，想喝就求我，或者是想喝我也不給你一類的討打話語。

而且按照林嗣遠林同學的脾性，這個時候也應該發火了，冷聲叫嚴邃——滾！

但出乎意料地，林嗣遠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又轉過視線劃自己的手機了。

這么安靜？不符合常理啊？！

嚴邃慢慢將自己的頭靠過去，輕輕地碰了碰林嗣遠的頭，問，“怎么了？”

林嗣遠息屏，不解，“什么？”

“你怎么了？”

怎么了呢？林嗣遠自己也想不明白。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將手心枕在腦后，“我從來沒有好好參加過這樣的活動，感覺……還不賴?！?

“運動會嗎？”

林嗣遠點了點頭。

嚴邃看著他的側臉輪廓，笑了笑，不動神色地移開自己的視線，也往后靠著，語調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在對林嗣遠也或者是自己說，“以后會有更多的機會的?！?

穿越人潮，一路上的鮮花、掌聲、歡呼……

都會有的。

即使現在身心俱疲，即使天際沒有一絲光亮，即使腳下滿是泥沼，即使命運的軌道早已被既定，但是終有一天，我們會打破桎梏，粉碎枷鎖，迎著曦光和微風，我們會走上自己想走的路的。

“林同學。”嚴邃再次看向他，笑著說，“你知道嗎？人不中二枉少年，但是我們一直都是少年啊。所以，你要相信，我超級厲害的！”

林嗣遠嗤笑一聲，“你還要不要……”

“你也是。”嚴邃輕輕打斷了林嗣遠的話，他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林嗣遠，你超級厲害?！?

林嗣遠怔住了，半晌，他笑著呢喃道，“你不要臉不要也把我帶上……”

方才那微妙的氛圍似乎被從指間劃過的長風給帶走了，一路盤旋升至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