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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綿延幾朝的世家,除了田家、李家還有劉家、姬家、許家一眾。家家樹大根深。世家之間經年你嫁我娶,關系交錯,朝里做官的算來算去大都是沾親帶故。
除了這些,田家除了田中姿又還有別子弟在朝,照應家里綽綽有余。何況田中姿自己有地有田有人還打理家里各種產業,日常生活質量并不受影響。
這道理齊田到是能明白一二。她雖然見識得不算太多,但有她媽教,又不傻。
明白這里就跟現代一樣。有錢有權的,兒孫自然也有錢有權。縣長的兒子娶局長的女兒,村長的女兒嫁縣城里的有錢人。相互之間嫁來娶去,有什么政策福利,全是他們的。壟斷大部份社會資源。
不過自己在現實世界,是低層人民,在這里是上層階級。比村長大得多。
問清楚了政道,她又問俗事。
李氏懂得都是治家待客禮儀為人之道,往上的她懂得多,要往下的便也答不出什么來。
有被問住的時候,點點齊田的鼻尖“等到了都城,好好去為難為難你阿娘去。”
齊田說“阿娘不喜歡我,不愛跟我說話。舅娘多跟我說說吧。”
李氏聽得心酸。到多疼她幾分。可齊田問得太偏僻,盡是再底層不過的事務,她真答不出來。
齊田沒能得償所愿,又問“那我以后能不能出去玩?自己去弄清楚?”該打探的事,一定得打探到才行,人家請她,不就是為了這些。
李氏摸摸她的頭“在這里當然是能的。小娘子們出去頑也不算什么事。可去了都城便不能了。”
在北地民風彪悍,女兒家不受那么多規矩束縛。可去了都城就受禮制約束。不是那么自由了。
“我離開都城也有些年頭,如今怎么樣不知道,以前世族女兒在郊野里放個風箏,也得帶著百八十人,方圓多遠的閑雜人都得清個干凈。出街買東西也行,車上坐著不使人見,到了地方店里自然把人都散了,只待一個嬌客。更有甚者,店家都得避出去,嬌客看好了,告訴給下人,嬌客走了,下人再跟店家說要哪些。”許是想起往昔的緣故,李氏說起這些,到許多感概。
聽李氏這么說,齊田便明白,既然明天就要走,都城的情況又不那么明朗,那找人探聽世情的機會只能在路上了。她決定暫時先不回去現實世界,等在路上打探到多一點再回去。
不過靠著李氏睡著前,她有點懷疑自己睡著之后會不會回到現實世界去。
齊田沒睡一會兒就被吵醒了。她發現自己仍在這個世界中,看來睡著不會對所處地點產生影響。
這時候天還沒亮,星光滿天。她在老家也常見這樣的景色,到了首都就再沒有了。看到的都是燈光。
奶娘用薄毯子把她抱得嚴嚴實實,抱著她上車去。
外頭的人壓低了聲音在說話。走路的聲音,搬東西的聲音此起彼伏。
阿丑也被抱過來了,他睡得正沉,一點也不知道外頭發生什么事。
阿丑的奶娘是個中年婦人,她原是帶著阿丑與阿珠住在一處的,良嫫見只有她來了阿珠不在,便覺得奇怪。一問才知道,阿珠竟然半夜里跑了!
“這會兒必然是回家了,肯定在琳娘那里。大娘與四娘不同,本就跟這邊不親的。”好好一個女兒,跟親娘這邊不親,卻跟妾氏親。
良嫫一聽,省不得又開始講周家的壞話。“娘子初嫁來也想給他家立立規矩,他到底是重臣,家里雞飛狗跳不成樣子,以前人家笑話他還少嗎。就說郎君納妾的事罷,哪個不好納,偏納自己表妹,琳娘一個懷著孩子的寡婦呀,也好往家里弄。是嫌頭上不夠綠?竟買了現成的綠住自己頂上刷!娘子好的歹的講了一籮筐道理,他娘老子卻是個潑皮,說要個可心兒的人在身邊都不成,是娘子嫌她活得久了要整治死她。這可好,娘子再不管這些,只關起院門過自己的。瞧著如今吧,那一家人,妾不成妾奴不成奴,做上人的沒有做上人的樣子,現弄得好好的嫡長女被教唆得連外親都不近,母家都不要,跟一個妾親。”
阿丑的奶娘連忙表忠心“她來要抱阿丑走,我都沒肯的。她還踢我一腳呢,現在還疼。”見左右無人,撩起裙角袴褲給良嫫看。
果然是青了一塊。
良嫫恨恨地說“鬧成這樣,舅夫人再不會管她。她若有個好歹,便是說到了娘子那里,也不關你和舅夫人事。你等著瞧吧,只要娘子想明白了,看怎么收拾這些作妖的。”世家女兒,哪個不是跟在自己母親身邊耳濡目染長大的。要真下了恨心,周家這些不入眼的東西算什么。
正說著,車隊就搖搖晃晃出發了。
齊田一路都聽到撤門坎的聲音。
車隊直從內院住外駛。
開始只有三四輛,后來漸漸多了。總有六七輛,又有近百家將隨行。出府門的時候,到也有周家的人堵在那里。可耐何不得田家家將威武,把人趕得遠遠的。
可不知道為什么車隊還是停了下來。正覺得奇怪,便聽見有人在叫。
一會兒,齊田坐的車子門簾被掀開,阿珠被一個婆子壓到車上來了。
原來她藏在院子里一直找不到機會跑,車隊出來的時候她想趁亂也跟著出去,卻被守院子的家將攔了。可見到阿丑和齊田并沒有好臉色,抱臂坐下誰也不理會,賭著氣。
車子這么小,再多兩個便有點坐不下,跟著來的婆子橫坐在車門口,穩如鐘,只管看住阿珠。
良嫫見這般,也不多嘴問,好生顧著齊田,并不去貼阿珠的冷臉。
阿珠心里不得勁,省不得刺齊田兩句“跟一個下人比跟我還近。你知不知道親疏的!”
車隊使出了城,與城門外一些隊伍集結,一齊往南方去。
路上全是拖家帶口的百姓。拉著車背著行李帶著老婆孩子。路上小兒哭狗兒叫吵吵鬧鬧。
好在路寬。
齊田問完路是誰造的、城門是不是不論什么人什么時候都能進,又問同行的那一些,坐什么車的各是什么人。
像個活話簍子似的。
娘嫫到耐煩。挑著知道的告訴她。
阿珠聽著她們說話,翻好幾個白眼。
車子一直走到午晌的時候才停下。前面傳話說要休息一會兒。阿珠非要下車散散,婆子怎么肯,外頭全是難民,恐生事端。
阿珠使著性子質問“你要活活悶死我不成?”
婆子穩穩當當道“小娘子要什么玩意兒,告訴人去拿便是。”她并不是周家的人,又是聽了李氏的令來的,并不怕阿珠撒潑。
阿珠卻不使性了。哼了一聲,重重坐回去“那你去拿些栗子糕來。”這車上也備了點心的,但沒有這樣。
婆子沒有不讓她吃東西的道理,掀開車簾向外頭瞧瞧,因這里車多人多,小丫頭們竟也沒有下車,一時找不到差遣的人。
阿珠不耐煩,抬下巴指指良嫫“叫她去不就好了。”又添一句“我瞧妹妹顛得難受,良嫫順便幫她拿點蜜水來。”
良嫫看了看齊田。
這時候的車又沒有減震,路再平整也有起伏,齊田顛了一上午臉都要灰了,心里暗暗郁悶,這種體驗也太真實了吧,停下來還直想吐呢。這時候也就伏著不想動也不愛開口了。
良嫫怕她不好,便真下車往后面李氏的車去。
她一走阿珠便湊過去看阿丑。剛挨過去,阿丑就哇地大哭起來。奶娘嚇了一跳,怎么哄也哄不好,原想拿阿丑一向愛玩的波浪鼓來逗他,卻摸了個空。
“你是落在哪兒了?”阿珠捂著耳朵沖奶媽嚷“他原只服那個的。你弄丟了這一路可不得安寧。”
奶娘也急起來。那個東西可貴重,墜的是真寶珠。
“還不趁著現在去問問舅娘,可有哪個小丫頭瞧見了。”阿珠立刻說。
阿丑的奶娘本是個沒主意的人,聽她這么說,便把阿丑遞給她“小娘子抱著。”齊田年紀小,怕她抱不穩。那做看守的婆子又不是和善的面相,她不敢開口麻煩別人。
齊田還怕阿珠不會肯的,哪知道她到真接過去了。奶娘怕她抱不好,一再囑咐千萬不能摔著。這么小的孩了,頭上骨頭都沒長好。
她才下車,阿珠便沖到車門去。
那婆子嚇一跳,以為她要跳,自然拼命去攔,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子不放。可她手里又抱著孩子,并不敢用力扯,只制住她不讓她走罷了。哪知道阿珠并不是想逃,她一只手抱住了阿丑,一只手拿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拔下來的發簪,一下就刺在了拉車的馬屁股上頭。
若是趕車的在還好,可趕車的到邊上樹蔭子里頭休息去了。竟真給她扎個正著。
馬兒受驚,嘶叫一聲撒開了腿就跑。
婆子原是站在車架上的,這時候哪還站得穩,又不敢再拉著阿珠,怕摔著孩子連忙松開手,阿珠到反身給她一腳。婆子再站不往,一下就從車上滾了下去,等她爬起來,只見混雜著囂亂,所有的車都被擠亂了,到處塵土飛揚,除了田家這輛車,還有其它兩戶被驚馬嚇著,拖著車跑了。
疼極的馬兒撒腿狂奔,不一會兒就只能看見三道塵煙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遠處。原地還有被馬踏傷的哭天喊地,一時雞飛狗跳。
田家翻了天,李氏一聽孩子全沒了,差點一口氣沒接得上來,令家將們騎著馬分開幾個方向一路追。
一開始到還能看見塵土飛揚,有大概的去向,但他們哪及瘋馬快,不一會兒就只能邊走著邊找著。
三個方向,追著追著,又分出四個,最后追空六個。還有一邊到是追著車了,車也確實是田家的車。可車上只有兩個孩子。還有一個說不清是在哪里掉了。
阿珠抱著弟弟被帶到了李氏面前。她摔得一臉血,扯著嗓門大哭“我臉上留疤了可怎么好?!舅娘快與我上藥吧!”再一年她可就是能議親的年紀,便是再好的家世,臉花了也難結得到好親。
李氏原還當她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才哭,卻聽她這么說,瞬時心都冷了,氣得手直抖,指著她“你阿妹因你不知影蹤,你還想著自己的臉花不花!”
阿珠哪里肯服氣“又不是我推她下去的!落在哪里,找回來不就好了。那么大一個人,還能憑白不見不成!”
可出去找的人一直找到半夜里,卻半個人影都沒能找得著。管事的知道這丟的是孩子,若是這個時候找不著,便再難了。晚上也不曾休息,打著燈籠,大聲呼叫著,連周圍邊的村子都問了一遍。
仍是杳無音訊。
垂頭喪氣回來一說,李氏站都不能站了,被丫頭扶著就要落淚。好好一個孩子,又不能上天入地,找不著還能有什么別的緣故?
良嫫哭得眼睛都腫了,只扯著阿珠不放,說是她故意支開了自己,如今齊田不見,非要她賠一個出來。阿珠氣得大罵齊田“她摔下去在原地等著便好,她非作妖,還說是親姐妹,為甚么要這樣害我!”
李氏再聽不得,手里喝不下去的茶盞‘砰’地一聲巨響摜在阿珠面前。
阿珠嚇了得跳起來,她沒有見過舅娘發這么大的脾氣,終于才不開口了。
李氏冷聲說:“她那般懂事,會不知道要在原地等著?”原地沒有,那多半是被人帶走了。是什么人帶走的,好人還是壞人,還能不能找得回來,找不回來又會流落到什么地方去,大概也只憑天意。
阿珠卻還不肯認錯“難道我是故意害她?!我又不是有心。這還能怪我不成!”要是琳娘就不會這樣冤枉她。
李氏再懶得跟她多說,叫了四個婆子來吩咐她們“你們看緊了她,便是天雷地火,也不許她下車,更不許離她左右。出什么差錯,我再不能饒。”
四個中便有之前那個被阿珠踹下車的,她少了顆門牙,說起話來都漏風。只以為自己這次得了禍,不能好了。卻沒想到還有機會,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眼睛都紅了。
“我是管不得你了。”李氏對阿珠說:“去了都城,你自與你母親說。”
阿珠這才真害怕起來。
這邊急成一團。齊田半點也不知道。她一瘸一拐被牽著往山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