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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的冬夜向來燈火通明,不僅僅是因為在天子腳下,更重要的是這里的尋常百姓幾乎都不務農,均以經商為主。這大把的銀子和大把的閑暇時光也就使得整座燕京城更為繁華,但但只是點燭火掛燈籠用的燈油損耗,這燕京城都可以占據整座江山的半壁之多了。
陳千語是第一次夜游燕京城,當年在陽平縣時一直養成的習慣就是入夜作畫撫琴,然后臥床下棋。從未見過這世上竟還有如此景致。畢竟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即便更通達些人性,也還是對四周那燈火輝煌的景象有些流連之意。
“嘿!前輩,我看那個家伙就不錯,我把他打暈了,拖到街角,讓你俯身可好?”陳千語邊走邊打開了神識,嘗試著和掛在腰間的黛九黎溝通。
“哪一個?啊!你說那個邋遢漢子?不行不行,長得五大三粗的,還那么丑,你再換一個。”黛九黎順著白衣少年的指點看去,卻是一個正在磨刀的屠夫,燈火照在他臉上,幾乎都要趟下了豬油。
“那這個人怎樣,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像是個謙謙君子。不過雖然我對這種君子一向沒什么好印象,但他若沒做什么錯事,就這么平白無故地附了人身上倒也講不過去。”陳千語又指向一個背對著自己的藍衣公子,從背影看過去,倒也身材修長。
黛九黎哼了一聲,蒼老的嗓子嘟囔道:“大不了我將他魂魄暫時囚禁住,以后再找到更好的身體,我還給他便是,你這娃娃向來心狠,怎么這時又開始向善了?”
陳千語也不知是否是初次逛夜景,心情大好,回道:“世人辱我罵我欺我,我自然會殺了他。可人家好端端地走在街上,我就這么給人連魂都收了,豈不成了真邪魔了?”
“真是可笑,你這娃娃又弒兄又縱火,既騙父又欺辱人家國公千金,可不就是個小邪魔,別墨跡了,趕緊給我尋個利利索索的人。”黛九黎聞言一聲反駁,倒給陳千語憋得說不出話來。
一望無際的長街此刻被燈火點的通亮。白衣少年一路走走停停,買了幾樣從未見過的稀奇小玩意,心中頗有些高興,今日出門時,跟靜兒討了點銀子,哄她說是買點酒喝,如今買了這些新鮮玩意回去送她,也算賠了前幾日因為老十一而生她悶氣的不是。
過不多時,剛一穿過街角,眼前的景象就瞬間變得更為恢弘,立在原地,放目望去,兩側俱是古老的二層閣樓,四周都是窗欄格扇,每座閣樓又都建有挑角飛檐。整排街上的人川流不息,不斷進出各座閣樓。而這兩排閣樓最當中那座燈火輝煌的便是朝花樓了。
“這都走到朝花樓了,也沒給前輩物色個合適的人選,要不咱再先進閣樓逛逛?”陳千語好整以暇的說完后,惡趣心起,立時便卷起數千念頭斷了識海周圍的進出。自從修煉到入神境后,自己的神識每日都會不斷地吸取天地間的靈氣,念頭與日俱增,便是黛九黎也不斷感嘆文道天賦之高,甚至自己現在的念頭已經可以完全封閉住神識的往來了。此刻整片識海清明一片,只在朦朧中感到黛九黎暴躁的氣息在不斷沖擊著自己邊緣的念頭。
“稍安勿躁,黛前輩,我這就去給你找好的人選。”陳千語又卷起些許念頭,徹底堵住自己識海之后,微微晃著肩膀,邁進了朝花樓前的大門。
只是眼前的景象倒讓這十七少爺愣了一下,原來這朝花樓邁入大門后,還有一個寬闊的小庭院,而現在這個庭院里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漢子。
“兄弟,看你面生,可是從外地來燕京的啊?”一個雙目間距開闊的禿頂漢子突然擠到陳千語身邊,手中則拿著一沓像是請帖的東西。
“唔。”陳千語有些意外,還未曾開口,這禿頂漢子雙眼一眨,繼續說道:“無妨無妨!像你這種年輕公子我見過不少,這朝花樓今夜可是要放閉月榜候選人了,無數愛慕各位仙子的翩翩公子都聚了過來。不過樓里面可是人滿為患,非有請帖不可入內。那真帖卻是萬里挑一的稀少,閣樓大門那兒有把關的高手,沒有請帖硬闖可是要被打成殘廢的。”
禿頂漢子忽然將自己手中請帖塞了過來,嘿嘿一笑,說道:“不過兄弟放心,你看咱這請帖,從外面看九分九的像真帖,依兄弟這上好的君子容貌,再加上這份請帖,你就打個晃眼,那些把關的高手絕對不敢攔你的。怎樣,來一份?”
陳千語正要擺手拒絕時,身后忽然伸過一只手來,一把抓到那些請帖上,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先給我一份!”
轉頭看去,竟然是剛才剛上街時遇見的那個自己想抓給黛九黎俯身的藍衣公子。這公子卻是有副好皮囊,只是看神色慌張,額頭也落下了許多汗珠。
“兄弟真識貨,五十兩銀子一張,童叟無欺。”那禿頂漢子和這藍衣公子也不多糾纏,一手銀子一手帖子就這么交了貨。陳千語看得心中有趣,下一刻,那藍衣公子就大步擠進人群,揮舞著請帖進了朝花閣院子中的大門。
禿頂男子嘿嘿一笑,說道:“怎樣,公子也來一張?”見陳千語搖了搖頭,那禿頂男子臉色忽然大變,低喝道:“又想看姑娘,又不想花銀子,嘿,不知哪里來的土狍子,滾后邊去,別耽誤爺爺做生意。”
陳千語聞言撇了撇嘴,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個天藍色的瓶子,一把扯過眼前這個禿頂男子,單臂用力,掐住了掙扎的禿頂男子,將藍色瓶口打開,頂在這禿頂男子胸口,開口說道:“黛前輩,你若是不出來,我就再也不開這瓶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