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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停仔仔細細地又把自己打包好地行李檢查了一遍,其實原本就沒多少,他只是需要使自己看起來忙碌一點,好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
屋子里的桌子上,擺著的是一張車票,啟程時間就在明天下午,他真的像自己說的那樣,事情一辦完就走,對于徐則,他向來沒有什么隱瞞,那天的說要走也是真的要走。
其實南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要是他不走,留下來,存心不去見徐則,那也是真的能做到不見面
但是他做不到,只要和徐則在同一個地方,他就會忍不住去想:
他今天吃的什么,喝的什么
是不是又抽煙了,有沒有好好學?
會像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一樣,瘋狂的想著和徐則有關的一切,他想自己大概是真的患了病說到底,也不過是對徐則產生了魔怔。
從初識到了解,再到曖昧,動心,到最后的在一起,他全全部部地都沒有后悔過,那是他平生為數不多的驕傲事跡之一。
有一個比他小六歲的小朋友告訴他,他喜歡他,想要和他在一起,江停沒有追過人,也沒有過女朋友,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有一天會栽到一個小屁孩身上。
徐則不過才15,他可能連愛情和友情都分不清,他是愛他,還是把他當成一個不可或缺的好朋友,他自己有可能都分不清,但是沒關系,江停愿意陪他,愿意教他,要是可以,他想和他走一輩子,愛情也好,友情也罷。
可是徐則是真的愛他,有誰會在15歲的時候,攢錢給朋友買戒指,試圖用具體一點的形式把人鎖在身邊。
那是愛情,是無可替代的愛情。
但是情場不止有所向披靡,戰無不勝,更有丟盔卸甲,一敗涂地。
他和徐則就是后者。
草草地掃了一下,他發現自己床頭柜上的那張照片還沒取走。
他也并不是一無所有,至少這場戀愛的終場,他得到了一張照片。
徐則非常不喜歡照相,說是不自然,他這個人平常表情豐富靈活得很,但是只要一照相,就會變得無比僵硬,好像有誰在后面拿槍指著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說來這張照片還是他偷怕的,那天徐則喝完兩杯度數稍微高一點的酒,臉紅的跟個螃蟹一樣,他在旁邊扇風給自己的小臉蛋降火,江停覺得好笑,就給他偷偷拍了一張。
就一張,他想的是,總之以后機會還很多,也不急于著一時半會的,但是他也沒算到,也就只有這一張了。
好遺憾,他還沒教會他,如何去愛人。
最后他紅著眼,親了親上面的徐則,聲音里面透著哽咽,磕磕絆絆地說了一句:
“再見了我的愛人?!?
短信
墻上的鐘表叮叮地指向十點,整個南城都開始進入繁忙的狀態,然而徐則的房間就像是被拋棄一樣,仍舊是一片死寂,床上堆著一床被子,只有露出來的一截手臂顯示著床上依舊有人,陽臺上右半邊的窗簾拉著,左半邊透進來一點光。
徐喬進來的時候,眼睛微微瞇起,顯然是不太適應這房間里面的暗光。
在走到徐則的床邊之前,先和浴室里出來的徐立軒碰了個面,好像是受徐則的影響,他今天也起的特別晚,眼睛好像有些水腫,透著點不正常的紅,揉眼睛的那只手在與徐喬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觸電一般地立即放下
“他昨晚很晚睡的?”
“沒有,躺下的挺早的,大概就是睡不好”
徐喬臉上倒是沒出現特別大的變動,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辛苦你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做了一個示好的動作,拍了拍徐立軒的肩膀,動作雖然是猶猶豫豫的,但是好歹最后還是做了出來。
還真是不太適應,比起和他針鋒相對,這樣刻意做出來的親密更讓徐喬無所適從。
“我又沒做什么犯不著這么客氣,”
話是這么說的,但是在徐喬轉身朝徐則走去的瞬間,他臉上的肌肉再也維持不了原來的走向,緊張克制的抖動下是深藏已久的狂亂。
他等了這一刻
徐喬再次向他示好的這一刻有多久了?
期盼這么久,真正實現的時候,反倒是沒那么激動,只覺得不真實,他有那么幾秒,懷疑自己是不是需要再睡一覺。
“真是睡覺還蒙著頭”,徐喬正準備把徐則的腦袋從被子里面掀出來的時候,他手上一時閃過那抹亮光倒是先一步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一枚銀制的戒指,款式看起來倒是沒什么特別的
但是,他是什么時候戴的這枚戒指?
手里的動作停住了,徐喬半蹲下身把透過亮光的那一面特地顯出來,她終于看清全貌,這枚戒指看起來挺新的,大概是剛戴上去不久,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呆在徐則的手指上,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指腹。
徐喬湊的更近,順便放輕了自己的呼吸,但是呼出來的白氣有些已經打在了戒指上面,她剛才隱隱戳戳地看著上面印著字母,其中一個是J,另一個看不太清。
徐則突然翻了一個身,那只手就被帶到一邊去了
徐喬只能退一步,把被子給人掀了出來,徐則被悶的有點發紅的臉終于露了出來,托了被子的福,他此時此刻的臉終于難得的有了一絲人氣,就算和徐喬一樣,眼下有著不小的黑眼圈,也都被歸結到守靈的緣故身上。
沒有人會知道,徐則曾經在黑夜里面輾轉反側,為著自己氤滅于骨朵中的愛情而偷偷哭泣。
出來的時候,徐立軒跟她使了個眼色,兩個人走了出去,徐喬開門見山地問他:“小則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聽見她的問題,徐立軒的眼神變得有些莫名起來,頓了半天,才給出來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他是在祭奠?!?
“祭奠叔叔?”
他沒說對,也沒說不對,聲音仿佛陷入一種特定的綿長,“或許是祭奠死去的一切”
*
“徐喬,你現在有時間的話,可以來一下南城汽車站嗎?”
這則短信讓徐喬刻意去忘記的記憶如同汲取營養般復蘇了過來,這場災難中,還有另一個人
江停。
車站(950加更)
就在奔赴汽車站的路上,徐喬還在想,自己一個人就這么出來是不是不太妥當,當然,并不是她想著江停會對她做什么,而是該不該把徐則叫來。
他發過來的地點是汽車站,并不難想到,他的意圖是什么?
他要離開
徐喬把通訊錄翻了數次,最終還是沒有把那通電話打出去。她下意識地覺得他們應該再見一面,但是她也怕他們再見一面。
說到底,中間隔著著的是兩條人命,是兩個零星破碎的家庭。不同人有不同的三觀,徐喬也不能勸說自己,當做什么都沒發生的樣子,于她和徐風的血緣,于她和江停的友情,都不合適。
江停站的位置并不是那么突出,奈何他人高,長的又顯眼,找到他并不是一件難事,饒是一路上,徐喬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在看到江停的那一刻,還是有些失神。
他過的并不好,整個人幾乎消下去一大圈,側面看過去,腰細地跟一張紙一樣。正臉轉過來的時候,眼珠突出,占了臉的大半,原本筆筆居鋒的五官,現在就剩一雙眼睛吊著了。徐喬原本急切尋找他的步子也在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
但,徐喬再怎么走的慢,也終是走到了江停的面前,在距離他還有幾步的地方停下,手找了半天位置,才算配合著嘴巴,說出了客氣又恭敬的問候:
“江?!?
“嗯,徐喬”看著她打量自己身后的行李箱,他倒是頗為大方的把它往前一推,“就是你想的那樣,我要走了”
猜測之中,但是她還是一下子有些愣住,兩片唇上下碰了好幾下,也沒說上來一句話,反倒是江停開始向她解釋:
“我就是覺得自己該出去看看了南城很好,我在這兒的這段時間也很快樂,尤其是認識徐則和你們,但是,我本來就沒準備在這里常住,所以就像今天這樣,我遲早會走的”
徐喬清楚他在說謊,因為徐則有一次跟他提過,江停原本是準備在這里買房的,甚至已經攢了一筆錢,樓房也看了好幾座。
如果沒有徐風和江月的這一出他們所有人現在都依然是在正軌上面,那天漂泊大雨下的溫暖景象,還會上演許多次,但是沒有如果,
就如同現在的徐喬只能說:
“對不起”
“徐喬,你對不起什么呢?沒有什么對不起的要論對不起,應該是我對不起徐則”
他后半句好像還說了點別的什么,但是徐喬已經聽不見了,她發覺江停手上那枚戒指她是見過的
就在今天上午甚至于她還往上面呼了氣,掩蓋住了那個字母
電光火石間,她記起徐立軒那個似是而非的回答:祭奠死去的一切
她以為死去的是徐風現在才知道死去的是徐則和江停
怪不得,徐則在她面前十有八九都提到江停,和江停在一起時又互懟,借自己的名義請江停到家里來
她以為那是徐則和好友互損的相處模式,誰知那是她這個笨蛋弟弟表達愛意的拙劣伎倆,因為喜歡他,所以處處捉弄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來吸引他的注意力。
江停也終于察覺,徐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牢牢的鎖在自己手上的那枚印跡上,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猜測那樣,徐喬猛然抬起頭,在江停猝不及防的神情中,她步步向他靠近,直至他無路可退,靠上身后的石英柱
“江停是我想的那樣嗎?你是和徐則?”,
相愛兩個字,徐喬沒有說出來,她還清楚自己這是在汽車站的大廳里,這里不光是有他們兩個人,更有成百上千的其他人
世俗中的其他人。
和她的四目相對間,江停沒有逃避,忍著心里的百般傷痛,他與徐喬兩兩相望,也不知道為什么,他的眼里就有了濕意,卻不是為自己即將離開而流,到底是為什么,他說不上來,索性就回答徐喬的問題:
“是是你想的那樣,我和他原本是像你和阿福一樣的。”
他說,我們原本是應該相愛的
“但是,徐喬你也看到了,我們不可以在一起了我不能讓他在沒有爸爸之后再沒有媽媽,所以我得走”
徐喬看著他,看著他從柱子上撤身,往她的對面又走了幾步,步子走到一半,他停住了,就跟第一次在廚房里面,他又喊徐喬一聲:“姐姐”
“所以,姐姐,拜托你,多多幫我照顧徐則了,一定要讓他好好的”
“江停,你以為,沒有你,他會好?”
“我不否認我現在依舊愛他,但是愛和在一起是兩回事?!?
他的每一個字眼都扎在徐喬的痛覺神經上,她覺得自己不能就這么被他牽著走,既然是愛,兩個人相愛,怎么就讓江停一個人來說,徐喬恍恍惚惚就要拿起手機給徐則打過去,卻在拿起手機的那一刻被江停捏住手腕:
“姐姐,你不用給他打,我們已經見過最后一面了分開也是我們兩個人的決定”
徐喬喃喃,似乎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問:“為什么?為什么?”
江停透露出來的每一個字她都認識,但是組合在一起,就成了它認知范圍之外的事情。
江停抹了一把已經干涸的淚,硬是逼著自己擠出一個笑來,
“沒有為什么,是我沒那個福分。我和他大概真的不合適,但是我就是來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