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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在勛貴大街上救火的時候他們抓捕到的亂民已經移交到了京兆尹、刑部、金刀衛三處衙門單單一個衙門的牢房實在關不下這么多人,只能分散到三處,順便做出三處衙門聯合共審的架勢使審問出的結果更具說服力。
火勢得到控制的時候針對這些亂民的審訊也有了初步的結果。
在將審訊結果送到皇帝陛下面前的同時金刀衛都督潘五春還帶來了一個很難說是否可以稱之為“好”的消息
他們抓到了除夕暴亂的主謀。
確切地說,是有人把這個主謀五花大綁地送到了金刀衛衙門的院子里。
“此人以前朝皇帝自稱。”潘五春小心翼翼地稟告道“微臣請高都督親自驗看過,至少在容貌上此人確實與前朝末帝興和一般無二只是年紀似乎小了一點。”
一聽說此人真與興和帝長得一模一樣,潘五春首先想到的不是昨夜的暴亂,而是皇夫曾經說過的話竟然是真實的,而他卻懷疑了皇夫不由得心生愧意。
但緊接著,潘五春便又開始郁悶。
死掉的前朝皇帝才是最好的前朝皇帝,可以任他們擺布,任他們涂抹。
可這人卻被活生生地送了過來而且還被很多人看見!
更讓潘五春郁悶的是,他沒見過前朝皇帝剛一發現此人的時候還以為是哪個金刀衛偷懶,把抓到的亂民送到院子里就不管了。
等手下人問出這人的身份,過來向潘五春稟報潘五春再想做點什么都已經不敢動手了。
天知道這人是誰送過來的,興許是看不慣昨夜暴行的民間義士,興許是這起事端的真正主謀,也興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好在,此人也沒有胡亂開口,直接放出話來,要見他們的皇帝陛下。
“不想讓我胡亂攀咬的話,就讓他過來見我。”此人神色淡定地對他們說道,頗有一點處亂不驚的架勢,仿佛他真的當過皇帝,“有些事,不是你們這些人可以聽到的。”
這樣的話,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告誡。
潘五春也從諫如流,馬上帶著已有的審訊結果去面見他的皇帝陛下,并將此人的事情也一起匯報上去。
說完之后,潘五春便又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不管如何,不管此人到底是不是前朝皇帝,昨夜之事都有了化解的法子推到前朝余孽身上就是。
坐在上面的皇帝卻是好久沒有作聲。
就在潘五春開始覺得,或許皇帝陛下根本不想見到此人,只想看到一具尸體的時候,上面終于傳來了聲音。
“把他送進宮來。”
“喏!”潘五春馬上收斂心神,躬身應喏。
當天晚上,戚云恒坐在乾坤殿的龍椅上,不想去夏宮,也不想回泰華宮。
此時,暴亂和大火都已被徹底平息,但整件事卻沒有就此完結。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整條勛貴大街都付之一炬,死傷的官員家眷乃至官員本人不計其數,包括秦國公府在內的幾家勛貴更是幾近滅門,若是不把整件事查得一清二楚,有一個合適的緣由詔告天下,他身下的這個位置恐怕就別想再坐得安穩。
然而,雖然金刀衛“捉”到了一名酷似前朝皇帝的亂黨,但一眾亂民卻不承認自己是前朝余孽,異口同聲地咬定他們都是被秦國公等新貴迫害到家破人亡的無辜百姓,之所以聯合起來,不過就是為了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如此一來,只將罪名歸咎于前朝余孽已經難以服眾,那些真正的前朝余孽肯定會跳將出來,對如今的高官顯貴們大加指責,被這些亂民毀去家園的朝臣也未必會覺得滿意。
更讓戚云恒擔心的是,事情傳揚出去之后,其他的百姓也會有樣學樣,稍有冤仇便暴起作亂,再不服官府的管束。
而這一點,才是最最可怕的。
官員若是不服管束,直接換掉就是,反正這天底下永遠不會缺少想要當官之人,唯一的差別就是當得好與不好罷了。
但若是百姓不服管束,難道他還能把百姓也給換掉嗎?
不可能的。
官員可以從百姓中選取,但百姓卻是選無可選,換無可換。
最終被換掉的,只會是他這個皇帝。
而這,或許就是除夕暴亂的真正主謀想要告訴他的。
戚云恒閉上雙眼,愈發地心緒煩亂。
“他比你我更了解權力的本質,更清楚一個皇帝會畏懼什么。”
不知不覺間,戚云恒又想起了今日見過的那個男人。
此人自稱是興和帝的祖父,姓趙名河,乃是前朝的第二任皇帝,康隆。
他之所以會與興和有著一樣的模樣,卻是因為他占用了興和的身體,借尸還魂。
一如他的皇夫歐陽。
按照此人的說法,歐陽原本叫做歐檐,與真正的歐陽是曾祖與曾孫的關系。
和宮中的結界法師沈真人一樣,歐陽也是所謂的修者,會法術,能行常人所不能之事。
這一次的除夕暴亂,便是歐陽一手操縱,而趙河,不過就是歐陽放出來的馬前卒。
現在,馬已經跳了出去,趙河這個小卒子也就沒了用處,這才被歐陽的手下丟了出來,送給戚云恒做頂罪之用。
“我是被他身邊的管家捉住的,原本以為自己會被滅口,結果卻沒有。”趙河很是坦誠地對他說道,“顯然,要么是他的手下不希望他再流連于俗世,逼他離開要么就是他本人也不想再逗留下去,借我這個人,與你攤牌。”
趙河似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好端端地活下去了,無論戚云恒問什么,他都坦誠相告。
但戚云恒聽得出來,此人的每一句話里都藏著陷阱,誘使他去懷疑歐陽,使他對自己的皇夫產生猜疑乃至怨恨。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懷疑,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他們夜夜睡在一張床上,可他卻連枕邊人到底是誰、什么來歷都不清楚。
更讓他郁結的是,歐陽若是他有所不滿,為何不肯對他直言相告,非要搞出這樣一樁足以動搖國家根本的驚天大亂!
難道歐陽想要毀掉他的國家,毀掉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