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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服用抗生素和補血藥劑,這是他目前唯一能夠做的。
劉天明不想成為“怪病”的載體。無論在醫(yī)學(xué)院還是實習(xí)單位,他看過太多重癥病人被鄙視和回避的案例。護士們對你敬而遠之,醫(yī)生則將其當(dāng)做臨床試驗的最佳道具,家人干脆置之不理。至于什么“治療效果不錯”、“要對醫(yī)生和你自己有信心”、“頑強對抗病魔”之類的廢話,恐怕連說出口的那些人自己都不相信。
先吃幾天藥看看情況,如果體內(nèi)細胞仍然保持這種怪異的狀態(tài),劉天明只能去其它醫(yī)院,用偽裝過的身份求診。
……
下班時間的昆明城里,到處都充滿著人群和擁擠。
劉天明運氣不錯,擠上公交車,旁邊座位上的人剛好站起,他立刻動作麻利地一屁股坐下,暗自慶幸可以在回家路上這段漫長難熬的時間放松一下,稍微打個盹。
眼皮越來越沉重,依靠最后一絲清明勉強聽著廣播站名的耳朵,與強烈要求酣睡的大腦,像你死我活的對手一樣瘋狂撕咬著……劉天明頭垂得很低,隨著車身行駛的節(jié)奏來回搖晃。脖子仿佛不堪重負的可憐枝條,用力拖拽著沉重的頭顱,不讓它從自己的頂端掙脫,摔落。
“嘭!”
一種被硬物撞擊產(chǎn)生的觸感,從左邊面頰靠近眼睛的部位彌漫開來。不是很痛,但蘇浩還是盡量抬起酸澀的眼皮,想要透過朦朧,看看自己究竟碰到了什么?
就在這個時候,公交車輪飛快碾過馬路上的一處凹坑,車身帶著巨大的力量從地面彈起,左右搖晃著重重落下。車廂里的乘客不約而同發(fā)出尖叫,卻只是有驚無險地隨著車身來回晃動了幾下,又重新恢復(fù)沉悶和平靜。
意外的顛動,讓劉天明的面頰再次撞上那塊不知名的硬物。這一次撞得很重,力量也很大,受創(chuàng)部位的左顴骨仿佛徹底粉碎,鉆心的疼。
那是一只黑色的龍頭。
準確地說,應(yīng)該是一根粗大的木質(zhì)拐杖————被手握住的頂端,正是與木杖垂直連接的橫置部分。這玩意兒做工粗糙,以至于龍頭看上去,就跟剛剛做過減肥手術(shù)的豬腦袋差不多。
拐杖是沒有生命的死物。它的握柄,牢牢握在一只被無數(shù)皺紋包裹,如同枯死樹根一般蒼老的手里。順序向上,可以看到一個身材矮胖,顴骨朝前凸伸得厲害,佝僂著背的老婦。
她小半個身體已經(jīng)站進座位前段的空隙,幾乎將劉天明和前排椅背的空間徹底填滿。尤其是握在右手的拐杖,斜斜杵在地面上,頂端部分堅硬的凸起龍頭,正隨著車身顛簸,在劉天明面前來回搖晃。距離,最多不超過兩公分。
劉天明下意識坐直,順便偏過頭,本能地看了看老婦周圍。
車廂里很擁擠,卻也沒有達到密閉沙丁魚罐頭那般夸張的程度。老婦身后至少還有半平方米左右的空間,她之所以保持現(xiàn)在的站姿,目的其實非常明顯:就是為了用這種看似合理的方法,強行弄醒自己。
那根拐杖是她故意湊上來,擺在這個位置。昏睡中的人頭部會左右搖晃,自動撞上去的幾率很大。只要車身稍微有那么一點點晃動,劉天明的頭部都會狠狠撞上去。
“哼!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沒素質(zhì),看到老人也不會主動讓座,我真替你們的爹媽感到丟臉!”
老婦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邃,她眨巴著眼睛,不斷翻動著因為缺牙朝內(nèi)倒陷的薄嘴唇。說話的聲音很大,惹得前后周圍的人都朝這邊看過來。成為關(guān)注焦點的老婦越發(fā)得意,她示威性地使勁兒跺了跺拐杖,用冰冷、銳利,充滿命令式的目光死死盯住劉天明。
讓座?
你居然用這種方法叫我讓座?
被龍頭狠狠撞過的左臉依然生疼,劉天明卻沒有想要與之爭吵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話,他更愿意一把扯掉老婦的腦袋,用牙齒狠狠撕咬對方脖頸上的皮肉,狂飲鮮血。
我,我怎么會產(chǎn)生這樣的念頭?
他用力扭了扭脖子,讓迷亂的思維神經(jīng)重新恢復(fù)正常。公交車恰好在這個時候靠站,劉天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未等急不可耐的老婦坐下,他已經(jīng)從喉嚨里咯出一口濃痰,準確地吐在綠色座椅表面,然后,大踏步從后門走下車廂。
被欺負了,當(dāng)然要反擊。
旁邊的人看不慣不要緊,只要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足夠了。
身后的車廂里,響起了老婦無比尖厲,陰狠刻骨,充滿了無限怨恨與狂怒的咒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