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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小產幾乎耗盡了德曼的心血,她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前段時間還一直落紅。國仙文弩一直忙著為她抓藥熬藥,調理身子,晝夜不得停歇。閼川到處尋找各種藥材與補藥,還要應付王室與美室勢力的旁敲側擊,也是分身乏術。
國仙配置的湯藥還有不小的安眠成分,德曼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要多得多,也許只有沉睡才能緩解身體的疼痛以及內心的悲傷。新調來的兩個宮女不會說話,只是機械的喂藥喂飯,擦拭身子,換洗衣物,一切都很安靜,就連針掉落的聲音都可以聽到。
睡得迷迷糊糊地的德曼感覺到有一雙大手緊緊地握著自己,壓抑的哭著,一滴滴淚水打在了自己的手上。她費力的睜開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發(fā)現(xiàn)是毗曇。
相比以前毗曇更瘦了,雙眼充血,一臉的胡子拉碴,透漏出無盡的頹廢與無奈,就像一頭受傷的小獸,滿身的戾氣都藏在流血的傷口之下,早已不復當年的意氣風發(fā)。
看到德曼醒了,毗曇有些慌亂,他急著擦掉眼角的淚水,慌不擇亂的松開手,結結巴巴地說:“德曼,德曼,對不起啊,我,我這就出去。”可在此刻,身后的德曼卻抓著自己的手,憂慮的問道:“你的手怎么了?”
毗曇撓撓頭皮,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德曼心下了然,頓時覺得雙眼刺痛,淚水不由自主的留下來。她忘了,在這場悲劇中,自己不是唯一痛哭流淚的人,毗曇內心的痛一點兒都不比她少半分。奈何,奈何,他們都與這個孩子沒有緣分。
看到德曼哭了,毗曇更加慌亂,他急著去找?guī)煾担欢侣鼌s說:“毗曇,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吧!”
“毗曇,在一個多月之前,我曾做了一個夢,夢里的我半躺在一望無際的草地上,愜意的看著云彩飄來飄去;這個時候,一個胖乎乎地小男孩來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束用無數(shù)野花扎成的花束,那個花束很像你上次送我的。他甜甜的對我說:‘娘親,我走了,去找姨母姨夫玩了,你要好好的,好好地活著。’當我想認真想要看他的臉時,天地之間忽然暗了下來,什么都看不到了。當我再次看到眼前的一切時,卻發(fā)現(xiàn)碧綠的草地變成了血紅色的海洋,將我整個淹沒。”
毗曇出神地聽著這個故事,聽到最后,他緊握德曼顫抖地雙手,癡癡地安慰道:“他,他在那個世界,一定過得很好,很好。”
“你說他會怪我嗎?”
“不會,他不會怪你的,你沒有錯。錯的是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毗曇輕吻德曼眼角的淚水,柔聲安慰。德曼躺在毗曇的懷里,肆意的留著眼淚。這一晚,毗曇沒有離開德曼的房間,他們在共同哀悼死去的孩子。
德曼將身子調養(yǎng)好之后,身穿素服來到了山后的一棵大樹下,虔心的跪倒在地,為死去的孩子祈禱。這個孩子來的毫無征兆,去得也是悄無聲息。除了幾個親信以及自己的父母,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他就像一陣風,劃過了德曼的身體,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閼川與毗曇小心地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德曼,一路軟轎送回行宮。一回行宮,閼川忙著叮囑侍女為她準備洗澡水,德曼一擺手:“閼川,不要讓她們忙了,我只是跪的腿有些麻了而已,何至于搞得這么大動靜。你吩咐下去,明天我們一早就回徐羅伐。”閼川一聽,只得作罷,忙著打點行裝,通知王室等人。
午膳過后,國仙文弩翩然而至,依舊問道:“德曼,你還是不肯放棄那個女王之夢嗎?”
“國仙公,您一向明知我并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
“那個夢太難了,你不怕嗎?”
“我從不害怕,因為在這條路上我并不是孤身一人,他們會陪著我一起走過黎明之前的黑暗與滿山的荊棘。”
文弩聽到這里,更加肯定那只展翅欲飛的鳳凰就是對面的這位雙生公主之一,難倒上天的旨意以預示著新羅女王的出現(xiàn)嗎?想到這里,他慢慢地打開精致的木箱,將一本本《三韓地勢》擺在德曼眼前,悵然道:“這次我出山,是將這些書送給你的,算是我的賀禮吧!”
“文弩公,您這是……”,德曼有點不敢相信,他竟將自己的命根子送給了自己。
“那支獨立于王室的諜者部隊,早已在您的手中,現(xiàn)下又被毗曇掌管,我沒有什么可擔心的了!此次出山,一方面是想將書親手交到您的手上,另一方面是想看看毗曇。他雖然是那個女人的孩子,但也是我從小養(yǎng)大的。如果我當年對他不那么嚴厲苛刻,也許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德曼看著這位老者,頭一次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衰老的氣息,鬢角的白發(fā)預示著這個國家的神終將會變成國史上的寥寥數(shù)語。只要是人,誰都無法擺脫衰老的詛咒,即使是強大如美室,堅韌如文弩,都會老去,直到最終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文弩笑了,頭一次覺得如釋重負,這千斤之重他背負了數(shù)十年,早已背不動了,還是讓這些年輕人背吧!他只想寄情于山水之間,與天地同呼吸,再不管朝中之事。因此他將手札交給德曼,囑咐道:“盡情地去追逐你的夢想吧,將神國交給你我很放心。”
一句‘放心’,讓德曼忍不住紅了眼眶,她緩緩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算是報答他恩情的萬分之一,當年要不是他相救,自己絕不會活下來,就連這次小產也是他相救。現(xiàn)在更是將神國托付給自己,這說明國仙文弩同意了自己的一切,包括那個女王之夢。
文弩緩緩地攙扶起德曼,握著她的手叮囑道:“德曼,無論發(fā)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拋棄毗曇,他,經(jīng)不起再一次的拋棄了。我看的出來,他很愛你,甚至用自己的生命與靈魂去愛你。因為是你,改變了他嗜血的性格,讓他不再那么暴躁,不再那么沖動,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完整的人。”
“我明白的,國仙。”
“孩子,男人之間的戰(zhàn)爭,要比女人之間的戰(zhàn)爭更加殘酷、無情,因為失敗的一方,沒有活下來的可能,”文弩希望德曼能慎重對待自己的告誡,可他沒料到,事情的殘酷遠遠超出他的想象,甚至差點兒顛覆了神國的統(tǒng)治。
回徐羅伐之前,德曼特意去看望春秋,叮囑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的回到了徐羅伐。真平王與摩耶王后照例在王宮外等候,期盼他們回家的女兒。
棲霞殿內,德曼依舊處理堆積如山的奏折,雖然有乙祭上大等等人的協(xié)助,但是關鍵的部分還需要她簽字蓋章才可奏效,畢竟國家的玉璽由她掌控,德曼雖為公主,但早已掌握副君的權力。
處理完奏折后,早已是月明星稀,德曼輕柔酸疼的眼角,甜膩的花香味讓她泛嘔,她立即讓小紅將香爐撤去。四個時辰的勞累讓德曼昏昏欲睡,這個時候侍女稟報,石品郎來了。
德曼轉身一看,只見石品郎身穿素服,向自己行禮。德曼淺笑著將石品扶起來,柔聲問道:“一切都處理好了?”
“是的,公主殿下,一切都以辦妥,您的身子好了嗎?”
德曼輕輕地點點頭,她給了小紅一個眼神,小紅心領神會將所有的侍女都叫了出去,還貼心的關上了門窗。直到此時,德曼才說道:“謝謝你費心送來的藥材。”
“公主不要怪小臣就好,我向您起誓,以后絕不與毗曇起沖突了,”石品郎小心翼翼的說道。
聽到這個承諾,德曼淺笑了一聲:“這次的事情只是個意外,你別內疚了。”
“小臣定會謹記。”
“你的叔父呢,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