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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示意他不要再說了,自己揚聲說道:“我算什么?瞧著我身后的太子罷了。”
張懋齡及時住了口。他左右瞧瞧,見四處無人,快速地從嘴里吐出了一枚大如黃豆的紅丸,銜在嘴上,示意胤禛取走。胤禛將紅丸迅速藏在袖子里,又草草地說了幾句,匆忙離開了。
他抬腳正要出死牢,見門邊的一間牢房里拘著那日在抱青會館見過的幾個人。李太明盤腿坐著養神,那黑臉漢子卻是離他遠遠的,蹺著腳顧自呼呼大睡,還有另兩個身上帶著傷,斜靠在墻邊。胤禛見他們幾個雖然神情各異,臉上卻都無懼色,心里也不由地心生敬佩。
胤禛胤祥回到驛館,已是傍晚時分,兩人忙了一整天都是饑腸轆轆。胤禛身上還沒好利落,驛丞就端上了一碗老鴨湯下的面條,這時令吃倒十分適意,又有幾碟如涼拌絲瓜、豆腐皮蛋等清爽小菜。胤祥看了一眼倒覺得比自己房里那些大魚大肉要對胃口些,索性在胤禛房里一起吃了。飯后驛丞送來了一疊官員的拜貼,兩人照例不見,只叫了壽天德在房里來回商議給皇上的折子怎么措詞。
三人晚飯都吃的落胃,這幾日又見胤禛身體漸漸康復,心情比起前些天可謂是天壤之別。
胤禛想起來,問壽天德說:“你們怎么就知道了張懋齡就是洪門香主?”
壽天德說:“那日我與金大人去抱樸道院找四爺,看見暗室里有煉丹的丹床,雖然廢棄已久,卻依然有一層紅色深入肌理。四爺您請看。”說著壽天德又掏出張懋齡那日交給他們的紙條,往胤禛面前一推:“這三種成藥,安宮丸、千金散、小兒至寶丹,張懋齡那天當面說的上清丸、解毒丸反而沒寫上去,按理說這兩種藥要用到的牛黃更多些。所以我就推斷出他要的不是牛黃,而是因為另一味這三種成藥中都有的成分,朱砂。”
胤禛奇怪地問:“朱砂不是遍地都是,云、貴、湘幾省都有出產,哪用得著這買櫝還珠的做法?”
壽天德笑道:“老朽曾在云南為官數年,所以知道此事。云貴湘所產朱砂多用作顏料,交趾國所產朱砂才是入藥的上好原料。可交趾國的朱砂流入中原十分有限,并且多被幾家大藥號壟斷,其中就有廣濟堂。”
胤禛說道:“是了,那日我見洪門中有人吃了金丹后烈火焚身也不覺得疼,看來張懋齡要朱砂也是為了這個。”
壽天德接著胤禛的話繼續說:“我也聽說洪門中人念了咒語后刀槍不入,現在看起來只是服了金丹后不覺得疼而已。”
胤祥也湊過來說:“是嘛,哪有真得刀槍不入的鳥神仙!后來我們查了張懋齡常去的幾處地方,壽先生一聽‘抱青會館’的名字,就斷定說那里最是可疑。”
壽天德突然問:“四爺,你聽說過朱砂怕鹽(2)的說法嗎?”
胤禛眼前一亮:“你是說......”
壽天德說:“嗯,張懋齡的藥材倉庫是用來存朱砂的,所以絕不可能再堆放食鹽。”
胤祥狐疑地說:“所以是哪里不對呢?”
胤禛和壽天德交換了個眼神,不再說下去。胤禛心里已經豁然開朗,諾羅布得知他們二人為了查張鵬翮而來,故意栽贓給張懋齡引胤祥去查,為的是讓所謂“太子一黨”與漢人文官之首的張鵬翮結仇。還有一層是明知皇帝倚重張鵬翮,如今正在治河小成卻未大治的關鍵點,此事一出皇帝不得不換掉張鵬翮,心里哪能不生氣,責備他不識大體?
至于金世榮,更是其心當誅。他早早地便知曉了張懋齡和洪門的關系,在自己陷入洪門之手后,乘亂欲除掉自己,事后更是嫁禍給諾羅布,可謂是一石二鳥。至于太子是不是知情,究竟是個什么態度,他無從知曉,也不敢輕下論斷。
太子與他雖是兄弟,可君臣之分早定,幾場風波中,特別是前年的索額圖之亂,自己都堅定地站在太子一邊。這些年兄弟們都大了,開衙建府各有班子,逐漸就對太子不大恭敬,特別是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這幾人抱團,大有要與太子分庭抗禮的意思。
而我算個什么呢?一年到頭只知勉勵辦差,最后卻落得個兩邊都不討好的結局!如此這般思來想去,胤禛心里已經灰了大半。窗外太陽剛落下去,漫天紅霞燒紅了半邊天際,看樣子明天又是一個大熱天。
胤禛站起來,問胤祥道:“我想去看看蘭如,你去不去?”
胤祥有些意外:“四哥你這是做賊盜黃連——自討苦吃。身子還沒好利索,外頭又都是諾羅布的人......果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胤禛笑說:“你不用擔心,我們這次就大大方方地去,包上一只大船,從畫眉巷多請幾個清妧到船上來。就讓諾羅布派兵來戒備,諒他也不敢耍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