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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生怕自己睡死了,蘭如來了不知道,干脆坐在正中,沒了倚靠一打瞌睡就身體晃蕩,這樣折騰了幾次,也沒了睡意。李貴兒見胤禛不安生,也不敢睡著,靠著滑膩膩的墻壁暗自思索:貝勒爺被抓進來了,外頭肯定找瘋了,只要這伙賊人留住他們的命,貝勒爺遲早能出去,到時候他李貴兒就是頭號的功臣。這么想著,他打定主意要全力保貝勒爺安全。唉,只是還要看貝勒爺吊膀子,偏偏這貝勒爺又不會哄女孩子,難為他在一邊說又說不得,幫也幫不上,心里急得如白爪撓心。
兩人在黑暗中等了許久,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蘭如仍沒有來。兩人肚子餓倒還能忍,只是口渴得厲害。李貴兒摸索著在一處墻壁發現了似乎隱隱有水滲出,自己嘗了點,雖然泥土味重了點,畢竟能解渴,就扶了貝勒爺過來。胤禛貼著墻拿舌頭舔了舔,略潤了潤嗓子就作罷了。不是他不渴,而是怕萬一水不潔凈,鬧起肚子,一會兒蘭如一來,豈不是唐突佳人?想到這兒,胤禛自己也不由地失笑——眼下可以說是他生平未遇的險境,負了傷,性命都捏在一群膽大妄為的反賊手上,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自己心里卻并不怎么驚慌,只一心一意盼著個姑娘來看他一眼。
胤禛暗暗地想,蘭如剛才不是打聽他家里的妻妾嗎?可見她心里還是有些女人拈酸吃醋的小性兒。只要她現在來看他,他出去以后就接蘭如進府,他不在乎她不明不白的身份,以后一輩子就疼她一個。可時間過去了許久,蘭如沒有出現。
胤禛橫了橫心,又想要是蘭如這會兒就出現,他就娶她做自己的嫡福晉。那拉氏怎么辦?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熱切地盼望了許久,蘭如還是沒有來。
他有些焦躁,這個狠心的丫頭,明知道我為了她被抓進來,還傷了胳膊,怎么就不再來看看我呢?誰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他恨恨地拍了下在腿邊蠕動的蟲子,向李貴兒抱怨道:“這都什么時候了,死牢里還一天管頓飯呢,這兒連口水都喝不上!”
李貴兒小心說道:“四爺,這會兒該晌午了,沒準賊人也在吃飯呢,等他們吃飽了,興許就輪到我們了。”
胤禛一楞:“才晌午?我以為要入夜了呢!”
李貴兒說:“四爺,我算時間就和那鐘漏兒似的,一點兒也不會差錯。您老人家定是想蘭如姑娘了,所以覺得時間長吧。”
胤禛一聽心里松快了許多,原來才過去了幾個時辰,怪不得蘭如還沒來呢,嘴里卻罵道:“蘭如姑娘也是你叫的?”
李貴兒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說道:“奴才以后不敢了。”
胤禛哼了一聲:“別摸到竿兒就往上爬,要做我奴才得排上百八十里呢,先想著怎么立功,再來攀關系。”
李貴兒忙說:“小的為四爺就是粉身碎骨,也絕不哼一聲!”
胤禛不置可否,顧自想心事。過了一會兒突然問李貴兒:“你說我看起來老嗎?”
李貴兒小心地陪笑說:“四爺正當英年,怎么會老?”
胤禛說道:“那丫頭才十五歲,看我可不就是老了嗎?”
李貴兒安慰說:“四爺熬了一夜,又受了傷,氣色不好也是尋常。小的看四爺龍額鳳頸,豹耳虎眼,實在是英武非常!”
胤禛聽了這番不倫不類的話,忍不住笑出聲來:“什么龍額鳳頸,豹耳虎眼的,你是說妖精嗎!”李貴兒見胤禛情緒不錯,也跟著笑起來。
胤禛見李貴兒很有幾分小聰明,便問說:“早上蘭如聽了我的話就泱泱不樂的,你看是個什么緣故?”
李貴兒壯起膽子說道:“小的斗膽說一句,四爺說的話太實在,有哪個女子愛聽的!”
胤禛輕蔑地說:“不愿聽實話,鬼話連篇地一哄就開心,蘭如要是那么沒腦子的女子,還值得我費心嗎?”
李貴兒聽胤禛這么一說,不敢再開口,生怕又惹他不高興,誰知胤禛又問道:“那你說說該說些什么女子才開心呢?”
李貴兒一聽有門道,笑著說:“其實四爺哪里用得去哄女子開心?我知道您老人家不過是憋悶,尋個樂子罷了。您啊,記得話都圍著她說,多夸她,別怕臉皮厚,這不俗話說烈女怕纏郎嘛?別看她嘴里罵你,心里可歡喜得緊呢!”
“就這樣?”胤禛一楞。
“要換我,哪怕磨破嘴皮子也沒用。四爺一表人才的,說這兩句就盡夠了。”李貴兒趕忙巴結。
正說話間,一點昏黃的光透進來,緊接著傳來淅淅索索的腳步聲。燭光一晃,一個人影兒出現在走道那頭,長長的影子已經透過柵欄映在了被苔蘚蝕得面目全非的石墻上。
胤禛一下子站了起來,笑著挪到了鐵柵欄邊。
蘭如還有些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站得有一人遠。胤禛想著方才李貴兒的話,鼓起勇氣說:“你來都來了,站得這么遠,讓我怎么看得清楚你!”
蘭如挪過來一步,玩笑說:“我不過來看看你餓沒餓死?”
胤禛腆著臉兒說:“我若真餓死了,你心疼不心疼?”
蘭如瞪了他一眼:“怎么就滿口不正經起來?再說這話,我可就走了!”
胤禛見蘭如雖然嘴上生氣,卻是一臉嬌憨,心里大喜,又隨口問道:“現在幾時了,你吃了飯沒?”
蘭如說:“剛過了午時,我吃過了。”想了想,她故意說道:“今天真是一桌好菜呀,有清湯越雞,拿上好的紹興母雞用老酒里外抹了,再配上火腿、筍片、菌子,用砂鍋盛了,在火上煨足兩個時辰,一開蓋真是香飄千里。還有排南、蜜汁火方、芋頭鳙魚——”
一番話說得李貴兒在后頭咕咚咕咚直咽口水,胤禛見蘭如一臉得意,便壞笑著逗她說:“雖然好吃,大熱天總是有些膩味。要輪起雞,還是方布袋燒雞滋味最好,要用當地一年以上的笨雞,現殺現做。浸到幾十年的老湯里熬,再加上三十六味香料,光工藝就有十二道。做好的雞色同琥珀,香氣四溢。不過要說盛夏吃雞,還是姑蘇燕棲樓的荷葉雞最合時令,荷葉清香,肉質鮮嫩,最是清熱毒,提食欲——”
胤禛邊說邊瞟蘭如,只見她一雙杏眼微瞇,下意識地咬著下嘴唇,不由得心里一陣高興,說道:“你要喜歡,將來我帶你天南海北地吃個遍!”
蘭如抬頭覷了他一眼:“還不知道哪時哪刻你能出得去呢!我聽他們說算準了時辰就要拿你倆祭壇呢!”
胤禛問:“聽你這語氣,可是緊張地很呢!要是我死了,你會傷心嗎?那我也不算枉送了性命!”
蘭如啐了一口:“我巴不得這會兒他們就抓你去砍頭呢!”
胤禛道:“那恐怕你一時半會兒還如愿不了,高僧給我看過相,說我命硬得很,要活到八十八呢!”
蘭如明知道他玩笑,也不理他,反而問他:“你倒底是什么人?干嘛幾次三番地糾纏我?”
胤禛正色道:“你就別打聽了,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蘭如一昂頭:“我可不怕這些。你說這事兒一路下來,我還有不受牽連的道理嗎?你還不如與我說說,我好給你想想辦法。”
胤禛不知她說的是現在進了地牢來看他,還是打從一開始被那道士擄了過來。不管哪一樣,確實她都很難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