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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送他出去,但他剛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背對著她說:“你身體好一點了么。”
“好多了。謝謝賀先生關心?!彼冻隽祟H具她個人風格的笑容。任何人看見了這個笑都會忍不住和她套近乎,倪蕾也是這樣中招的。然而,他回頭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看透了她的詭計,像兒時那樣伸手在她額前彈了一下,什么也沒說,再度轉身走出門外。
她縮著肩,聽他的腳步聲漸次遠去,直到徹底消失不見,才漸漸松開肩,輕撫額頭。這一年多的時間里,他們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可是,為什么每一次的分別,都會有幾分難過……她看了看自己張開的手掌,指甲印陷成了幾條深深的彎月,早已不痛,只剩麻木。
再有奢望,就是她太不知足。是時候發自內心祝福他們了。
天色暗下來后,洛薇又在賀英澤司機的護送下,一路返回她的新居。路上轎車沒油了,司機在加油站停下,問她要不要順便買點東西回去吃。她說要去便利店自己看看,他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強硬過她堅持的態度,只好跟在她的身后,跟個獄警似的牢牢地監督她。她在空蕩蕩的便利店里面轉了兩圈,提著籃子選了幾個水果,沒留意到門口傳來客鈴聲。經過一個堆積零食的貨架,她發現自己喜歡的紫菜只剩下了最后一包,伸手過去拿過來。這下貨架上剛好剩下一個空位,架子的另一頭出現了一件穿著針織衫男人的胸膛。男人似乎好奇為什么零食憑空消失了,便低下頭來看。然后,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孔。男人發梢微卷,眼睛比蘇黎世的湖水還清澈,他驚訝地說:“欣琪,你也在這……”但話沒說完,他就停住了,像是反應過來什么了什么,她從這個空洞里再看不見他,取而代之的是聽見他急促的腳步聲。想起賀英澤曾經說過,找出兇手之前,絕對不能和任何熟人打交道,她帶著司機轉身朝門口跑去,一溜煙鉆到車里。
“洛薇!”后方的蘇嘉年大聲喊道,“洛薇!是你嗎?”
洛薇焦頭爛額地拍了拍司機的座椅靠背:“快快快,開車。記得,先不要讓你們老大知道這件事,不然我們倆都要遭殃,好嗎?”司機早就嚇得呆住了,除了開車,就只會點頭。
到家以后,她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來回在客廳里踱步,最后不放心,還是給賀英澤打了一個電話。才聽到蘇嘉年的名字,賀英澤就惱怒地說:“我是怎么跟你說的?”
“遇到他只是巧合,不是我故意的啊。”
“我說過,你想要什么東西,就讓他們去給你買。如果想去什么地方,一定要讓常楓跟著。你把我的話都當耳邊風?”
“這一年多我都過得比犯人好不了哪里去,再這樣下去我會得抑郁癥的?!?
“不,犯人也比你好。他們被槍殺也知道時間?!?
“賀英澤,你太小題大做,都過了一年多了,你不要……”她實在是憋壞了,把頭發抓成雞窩,“不行,我是一個健康的年輕人,我需要自由,需要社交,需要接觸大自然,需要出去娛樂!”
“這些事你都可以做,只要讓常楓跟著?!彼稽c也感受不到她的焦慮。
“常楓的臉我看膩了。你有本事囚禁我,有本事親自來陪我啊,你陪我我就不抗議了!問題是你不能,也沒時間。你忙成那樣,想干嘛就干嘛,根本就不懂我的痛苦好嗎?”
“你想我陪你做什么?我可以抽時間?!?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她的意料。她支支吾吾半天,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正巧就在這時,她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沒有車牌。她讓賀英澤先等等,從抽屜里掏出望遠鏡,躲在紗簾后偷窺車里的情況:車里有兩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一人手里拿著一個方盒,分別是紅色和綠色。他們倆交頭接耳地說了一陣,一會兒指紅盒,一會兒指綠盒,最后兩人好像商量好一般拍了拍綠盒,相望點頭,拿著兩個盒子走出車門。剛一出來,拿著綠盒的人與對方確認過眼神,就按下盒上的按鈕……
“轟?。?!”狂雷般的爆裂聲響起,赤紅火光從他們所在地爆開。剎那間,連轎車都被炸得粉碎。
她又想起一年前的事故,嚇得手一抖,手機摔在了地上。再哆嗦著去檢查,發現手機已經摔壞,如何也開不了機。不出一分鐘時間,就有很多人從住戶窗里伸頭探看,其中不少人都打電話報了警。望著那片尸骨不剩的廢墟,再回想他們之前的手勢、對話,洛薇突然渾身發涼,因為,這似乎是一起未遂的謀殺案:這兩個青年是被人指使來殺人的。他們的頭兒告訴他們,紅色的盒子里是炸彈,綠色的盒子里是掩護用的東西——假設是□□,讓他們到指定的人家里放炸彈,再借用綠盒里的□□逃脫。但他們膽子太小,來到了這里,不敢放了炸彈跑,而是先打好掩護,再去放炸彈。只是他們沒想到,這兩個盒子里放的其實都是炸彈。他們的頭兒就是想用過他們就除掉他們,以毀尸滅跡。那么,他們想殺的人,會是什么人?意識到這個推理完全行得通,洛薇在家里待得越來越害怕。她又在房內踱步幾次圈,想要下去看看情況,但也不知道現在出門是否會遇到其它意外,只能坐下來修手機,想盡快聯系上賀英澤。
十多分鐘后,砸門聲響起。她驚弓之鳥般跳起來,四處尋找躲藏之處,但外面的人卻用鑰匙打開了門。她沒來得及躲藏,就已經看見沖進來的人是賀英澤——是啊,只有他有她家里的鑰匙。然而,她從未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色。他微微喘著氣,面色蒼白,一臉受驚后的怔忪,兩鬢的頭發都被冷汗黏在了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