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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房門里。他把書倒扣在一旁,彎腰下來翻了翻她的筆袋,在里面找到許多支2B鉛筆——從小他就幫她削筆,知道她筆袋里的2B筆總是嶄新的。風帶動植物生機勃勃的香氣姍姍而來,把高大的香樟樹冠搖成一片翡翠綠的海洋,驚動了林間的灰背鴿撲騰飛起,亦拂動了他額前的發。他撿起地上的碎筆,靜默地端詳著它。
如果她看見他這時的表情,一定會覺得這幅畫的難度又增加了。
就這樣,忙碌的每一天匆匆過去,六月也過去了大半。
二十一日的晚上,Cici設計師選拔會正式開始。洛薇將頭發盤起,穿著一身簡單的吊帶及膝純白晚禮服,拿著古典串珠花漾晚宴包,身上唯一的首飾就是自己設計的項鏈。原想簡約就是設計師的風格,但抵達甄姬王城二十樓的活動大廳,才知道自己真是愚蠢的人類:在場的80%的女性參賽者,均用“珠光寶氣”來形容,都不足為過。進去不到五分鐘,她已看見了一條er黃金項鏈、一枚超過5克拉的藍寶石配鉆石鉑金戒指、倫敦寶龍以三十六萬英鎊成交價賣出的梵克雅寶鉆石手鏈……美麗的女人們戴著它們,配上水晶紅酒杯,就跟城堡酒會似的豪華。對于喜歡珠寶的她而言,這里是人間天堂。但是,作為一個寒酸的參賽者,這里又是煉獄火海。她在門口站了幾秒,鼓足勇氣走進去。幸運的是,她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關注。剛進去,她就看見幾個參賽者圍在一起,面色復雜地討論著別人:
“真是好好笑,我們設計的是珠寶,又不是油畫,不曉得大小姐跑來這里湊什么熱鬧?!?
“是啊,都沒有攻讀過與珠寶有關的專業,也沒有從事過相關行業,借用家里名氣炒作入行就算了,還正兒八經來參加比賽,這不是在伸臉讓人打,自己鬧笑話么。”
“她可能覺得會油畫就叫會藝術設計了吧?!?
“可是她畫畫也不是那么好啊,我朋友是藝術學校畢業的,每天和意大利藝術圈的人打交道,說她的水平和天天泡在畫室里的人比,就是個初學者。除了家境還有長得還行,我在謝欣琪身上看不到半點優點?!?
“她的長相也還好吧,都是靠名牌堆出來的,說到底還是靠錢。”
洛薇耳朵立了起來——謝欣琪居然也參加了比賽?她有些好奇地往四周打量,沒想到的是,在這么多華麗的美女里面,第一個看見的人竟是個男人。他留著巧克力棕短發,身形高挑,穿著三件套晚宴正裝:外面是白西裝,里面是白襯衫,但中間的夾克和領巾都是寶藍色。他拿著香檳底座的姿勢很標準,胸前方巾上繡著他名字的英文縮寫。他的面部表情溫柔似水,帶著□□時常得到滿足一般的泰然自若。總覺得這個人在哪里見過。想到這里,他們的視線意外相撞了,他居然直接朝她走過來。他盯著她的臉許久,疑惑道:“我是不是在哪里看見過你?”
她老實地搖搖頭。
“你肯定在心里想,這男人搭訕人的技巧很俗套。”他有一雙細長的清水眼,笑起來卻桃花滿滿,有一種格外稀有的美感,“重新介紹一下,我叫謝修臣,請問小姐的名字是?”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謝公子。她和他握了握手,微笑著說:“我叫洛薇。幸會。”
“洛薇?”
說話的人不是謝修臣,而是出現在他身邊的蘇嘉年。蘇嘉年也一身正裝,笑容如春風拂面,好像早已忘記她們有過不愉快的對話:“洛薇,你也來了?!?
場面好像有些尷尬了,她點點頭,盡量表現得落落大方:“晚上好。”
“你也來這里參加選拔?”
“是啊。嘉年哥呢?”
蘇嘉年還沒回答,又有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嘉年哥,怎么你在外面有這么多妹妹?蘇大鋼琴家,再這樣下去,我可要把你軟禁起來了哦?!?
說話的人把一只手搭在了蘇嘉年的胸前,這大概是今晚洛薇看過最貴的手:它柔而纖長,指甲是深紅色,食指戴著一枚瑰麗歐泊石配鉆石戒指,手腕上戴著一條手鏈,上面鑲嵌了粉色、玫瑰色、淺紫、金魚黃、白色、大紅等等十六顆彩鉆,合起來大約有十四五克拉,僅成本都值六十萬美元。其中有一顆是D色IF凈度,上個月才在紐約蘇富比成交。在這條手鏈的一端,有一朵代表了設計師風格的薔薇花。然后,一個紅裙女子出現在他們中間,自信地撥了一下頭發,轉過頭來挑釁地望著洛薇,眼波嫵媚而霸道,似乎想用氣勢壓倒洛薇。洛薇卻有了一種正在照鏡子的錯覺。
她們望著彼此,都同時驚訝地睜大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