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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我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一種看不到歸宿的感覺呢?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宮殿里其樂融融的人們啊,我始終不能忘情的融入其中,一如前世,那種平安喜樂的感覺,只有在夢里,才能隱隱約約的觸摸到。時虎悄悄離開了野宮的宮殿,并沒有驚動任何人,又或者,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沒有人去關注,看見了,大家也沒往心里去。
離開了歡歌笑語的宮殿,冬日里的寒風撲面而來,時虎看到前方的不遠處,有一片寂寞的竹林。不知道豐國的國君有沒有在夏天去那里躲避過炎熱,現在是冬天啊!時虎看見滿眼的枯黃枝葉,還有地上燦白的雪。拿去,時虎把一壺從宮殿里順出來的酒拋給挺立在殿門外的宮衛,喝一點暖和一下身子吧!
穿著皮甲的宮衛慌忙伸手接住,笑瞇瞇的把鐵戟靠在墻壁上,迫不及待的張口就喝。哎呀!這樣的好酒你居然打算獨享!看見拿酒的宮衛喝的舒爽,一點都沒有給自己留一點的意思。挺立在對面的宮衛急了,左右看看無人注意,跳過去就搶酒壺,給我留一點啊!你好沒義氣!
兩名宮衛的“戰斗”沒有影響到時虎的心情,切!春秋戰國時期的酒那樣寡淡,喝多少才能暖和啊,也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時虎漫步至竹林之前,拔劍出鞘,削斷一顆粗細適中的竹子,頗有閑情逸致的上面鉆孔,打算手工一支竹笛。竹笛并不難制作,比較難的是在貼笛膜的地方要小心一些,不能把竹子內壁可以當做笛膜的竹膜弄破。
笛聲響起的時候,天開始黑了,沒人看得清黑夜是怎樣慢慢降臨的,但是有人聽的清。守衛在宮殿門前的兩名宮衛忽然覺得,當清澈的笛音悠然的滑過竹林里的枝葉時,天忽然黑了,就像有一層黑紗緩緩從天而降。原來這世上還有這樣憂傷的音樂啊,兩名宮衛看著立在竹林白雪里的時虎,那個少年,他橫笛于胸,忘我的吹奏著一首從沒人聽過的曲子,宮衛們不懂音律,但能感覺,隨著冬日寒風撲面而來的憂傷,還有濕潤。
時虎前世時祖籍南方,卻長于北方,按理說我心安處是故鄉,可是誰知道呢?前世那顆無處安放的心,到了穿越之后,也無處安放呢。時虎吹奏的曲子是前世時的名曲“故鄉的原風景”,第一次聽到這首曲子的時候,時虎實在是驚訝于這首曲子居然超越了國界,它的旋律似乎能觸動來自血脈里的一些東西。
漫步于故鄉的泥土路上,時虎看見清澈的小河,還有河上那座靜靜地小石橋。時虎忽然變成了自己快不記得的那個少年,依靠著河畔的柳樹,仰望天空中似乎觸手可及的圓月…………。
笛聲在空氣里有生命一般回旋著,它掠上枝頭,劃過屋檐,猛地撲進了一片喧囂的宮殿里…………宮殿里忽然變得靜悄悄的。而守衛在殿門前的兩名宮衛,已是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
沙…………沙…………沙,是誰循聲而來?踏著竹林里滿地的落葉,漸漸接近。時虎吹奏著橫笛,緩緩轉身,他看見了一個穿著紅裙的少女,她背著一對潔白的小手,一步一步的,輕盈的向他走來。你闖進我夢里了!時虎用眼神說,你驚動了我的美夢。少女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她嬌憨的笑一笑,依靠著一顆竹子,靜靜地看,也靜靜的聽著,時虎的橫笛而立的身影,和他的笛聲。
月光斜照過宮殿,投射向竹林。少女的位置在一片陰影里,她能看得清時虎,可是時虎看不清少女。你是誰?時虎用眼神問。少女沒有動,不明白,還是不愿說?那么出來讓我看一看吧,走到月光里,我最喜歡月下看佳人了。時虎繼續用眼神說。少女在竹影里的身體不情愿的搖了搖,好吧!她真的能看懂我的眼神。時虎雙手按笛,眼神卻顯得很失望,哎呀!難道不是個小佳人,是個丑八怪?
哼!少女又看懂了,她嬌哼一聲,走進了月光,光潤的臉頰,秀氣的眉毛,小小的鼻子,粉紅的的櫻唇,咦!是個小美人,可是這模樣怎么那么像…………像她?時虎癡癡呆呆的樣子引得少女莞爾一笑,臉頰上立刻浮現起兩個俏麗的小酒窩。少女的容顏在剎那間竟和時虎前世時無法忘卻的一張臉重合了,上輩子你欠我的,這輩子記得要還哦。恍恍惚惚里,一個聲音回響在時虎腦海里,是你?難道是你!時虎渾身一震,噗!竹笛里被當做音膜的竹膜突然破裂,笛音戛然而止。
啊!時虎下意識的低頭去看笛子,等他抬起頭來,少女已經像受驚的小鹿一樣跑遠了。不可能是她,絕不可能是她的,時虎望著少女的背影悵然若失。她早就嫁作他人婦,怎么可能也穿越到春秋戰國,來到這里啊。癡立良久,時虎黯然長嘆: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好!好一句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時虎的嘆息聲還未及消散在風里,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贊嘆,嚇了他一跳。還能不能讓人愉快的剽竊詩詞了!時虎轉過身,想要斥責背后那個大驚小怪的家伙,然后…………然后時虎發現身后站滿了以豐君為首的一大群卿大夫,看豐君那副我國又發現人才的得意模樣,剛才擊節贊嘆的呱噪者,無疑正是這廝!時虎連忙斥責……不!是連忙拱手俯身,厚顏無恥的謙遜道:一時有感而發,令君上見笑了。
有感而發?豐君意味深長的看著竹林遠處,那么是誰擾亂了你的心緒啊?豐君質問道。不等蒙圈的時虎回答,豐君忽然仰頭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時虎不能理解的促狹和得意。哈哈哈哈,時卿,看起來你家這小子不光像你年輕時一樣膽大,而且還多才多藝,剛才他吹奏的那首曲子,連寡人都幾乎為之涕下呢!豐君這話當然是對時嚴說的,也不等時嚴謙虛幾句,豐君已經把注意力轉移到宮里的樂師身上,命令他記下剛才的曲子。
野宮的樂師本身就是靠音樂吃飯的,剛才時虎吹奏的曲子旋律并不復雜,樂師很輕松就能記住。只是,樂師好奇的看了一眼時虎手里的竹笛,拱手問:敢問此曲何名?時虎眼都不帶眨一下的回答:曲名“故原”。
真是曲如其名,眾人贊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