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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俊,我是軍續(xù)”,身后的人見他掙扎開口說道。
細君看見他收回自己的手臂,有些不耐道,“大人怎么直接抓女子的手臂?”
軍須開口笑了兩聲,雖然不是很明白她說的話,但是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到一二。
聽見他毫無歉意的笑聲,細君擰起眉,“細君是哪里得罪過大人?”
軍須還是笑著看她。
細君搖搖頭,不欲和聽不懂她話的人糾纏下去。
見她走,軍須開口說了些什么。
但是在細君耳里就是“###~~”。
軍須意識到自己無法玉她交流,但看著她要走遠便邁了幾大步將她另一只手臂拉住。
這次,細君并沒有客氣,直接利索的轉(zhuǎn)身用另一只手狠狠的拍他的手背,只聽見啪的一聲,愣住了剛跑到亭子處的玉兒。
清脆的巴掌聲聽的細君耳里也是一震,可是軍須依舊緊抓著她的手臂,她深吐一口氣,腳下一動。
軍須手隨紋絲未動,可是他身體一晃,他碧藍的眼睛垂落在自己的腳上,望著一雙小巧的繡有云紋的白色絲履正踏在自己的腳背上。
這時,見阿元也從亭外走了進來,細君連忙收起腳,瞪了一眼軍須。
玉兒將披風披上細君的肩膀看了一眼軍須隨著細君出了亭子。
“翁主,在烏孫是沒有咱們這兒的稱呼尊卑的,剛剛軍須大人直接喊公主地名字是在表示親近。”玉兒看了眼細君不好的臉色道。
細君搖搖頭表示不在意,其實她是很討厭被陌生男子這般調(diào)戲。
沒了透氣的心情,也估摸著快到時間了,細君直接走向平樂館,眾人已經(jīng)就坐,等細君回了李姬的身邊,漢武帝偕衛(wèi)皇后款款而來。
待漢武帝坐定,烏孫使者向漢武帝致敬,漢武帝點頭示意。
百戲先是角抵、踩繩,還有爬竿、使劍、扛鼎、轉(zhuǎn)石等,時而迸發(fā)的歡呼聲絡繹不絕,而細君最想看看的是元旦里漢武帝與百官才能看到的驚險的踩繩索,只見兩個盛裝的倡女倆人相對面走起。
細君看著覺得自己的心跳跟她們的步伐一致,呼吸放慢仿佛是自己在踩一般,上坐的劉據(jù)瞧了一眼細君臉上豐富的表情連忙將手握拳阻上嘴角,擔心口中的酒噴出來。
踩繩索過后便是也很驚險的扛鼎和爬竿。
雜技表演賺足了觀眾的驚嘆聲后,宮女樂工相繼而出,開始表演音樂和舞蹈。
細君看著李延年騎著白馬緩緩而入,一席白衣,仿似白面俊秀書生,可是一雙挑起的鳳眼又不若書生那般安分,他表演的是張騫從西域帶回的“鼓吹新聲”的二十八首摩訶兜勒其中的一《折楊柳》,是一首武樂。
細君看著李延年的目光深了深,原來她這師父不止貨真價實并且在音律上面還天賦極高——他確實在得起“性知音,善歌舞”這六個字。
其他舞女逐漸退散,臺上只余他一人身騎白馬,在左邊一角落,李延年緩緩拿起橫笛,吹起前奏,一首……“哀怨!,悠長連綿的音符,一個男人如何能吹奏出如此哀而不傷的音調(diào),一彎細眉慢慢皺起,細君投入這曲調(diào)中,暗自覺得這個臺上的李延年不似平日里的他,該有怎樣的情懷才能奏出如此……讓人心有一種顫動想要落淚的感受。
不是因為哀傷,那仿佛就是宿命,一定要去走的路,人走自己必須走的而且知道要走的路是不會覺得悲傷的,有的也只是悲壯。
曲調(diào)漸漸深沉!急迫!猶如什么要蓄勢待發(fā)。突然馬匹的嘶鳴的聲音,那嘶鳴放佛一聲春雷,場上的人開始從前奏中擺脫出來,清明了一些,卻見舞臺兩邊各自騎入三匹棕馬,他們加速而來,伴隨著深沉勢如破竹的音律,即便總共只有十二匹馬,細君仿若看到了千軍萬馬踏著滾滾塵土而來,他們騎著馬聽到故意被架高的鼓旁,整齊化一的撞擊起鼓,鼓笛和奏,猶如戰(zhàn)士出征前,訴不盡的決心。
漸漸的鼓聲停了,曲調(diào)也便會之前的哀揚,人們正無法自拔于哀宏悲壯的氣勢,還沒來得及體會鼓聲的停止,一襲白色長綢從旁揮入舞臺的中心,一身穿白衣,毫無妝扮,長發(fā)只是散散的扎在背后,耳際處有一朵白色小花仿若服喪的女子,看那毫無粉黛依舊美好的臉龐,定值妙齡,年紀輕輕便沒了丈夫么。
細君動容,那白衣女子緩緩舞入中央,手臂上的長袖圍繞著六匹棕馬環(huán)成半圓一圈,白綢拂過每匹馬的馬蹄,女子卻望著馬背上的人,放佛在挽留,挽留馬背上的丈夫,她停在中央的一匹馬處,這一去便知不會在相見,既然無法挽留你,那你先看著我為你服喪決不改嫁的決心……
女子看著得不到回應的馬背上的丈夫,便依偎在馬旁,伏地掩衣而泣,哪知馬背上的人再次奏響鼓聲,伏地的女子驚慌的抬頭,這次是鼓聲引導笛聲,笛聲仿佛希望他們多溫存一些,不忍再奏急迫的催其出發(fā)的曲調(diào),等到鼓聲再次奏起,急迫的笛子漸漸主導起鼓聲。
人漸漸騎馬離場,馬匹又開始嘶鳴,女子開始追了幾步,撲倒在地,笛子又開始奏起哀揚的前奏,女子開始獨舞,蒼勁有力的長綢仿佛要在這舞臺上揮盡一切,仿佛這地便是那讓孟姜氏肝腸寸斷的秦墻,只有哭倒才能以解心傷,細君看著這女子腦海里浮起在帝丘讀起的《戰(zhàn)城南》,段叔見不得百姓的苦,平常人家又有何嘗不是不忍心生靈涂炭。
白衣女子漸漸舞到李延年處,白馬之下,女子圍繞馬轉(zhuǎn)了三圈,在馬前一番精彩絕倫的獨舞,笛聲時斷時續(xù),仿若不忍心女子在這般,漸漸的停了,女子幽怨的看著白馬,又舞了一番見笛聲已不再起,便漸漸離去。一滴淚漸漸趟過細君的臉頰,淚珠仿佛找到了自己的路徑,后面不斷的有淚水后繼,她淚涌如泉。
屏息片刻,漢武帝大聲嗬了聲好,鼓起掌來,狀若無意的深深看了眼臺旁的李延年。眾人回過神,爆發(fā)出雷鳴的掌聲,李延年淡淡垂眸并未看場下的觀眾,獨自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