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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說什么謝謝。”

“你回去吧。”程嘉余低著頭說，“你還要上課，不用總是來醫(yī)院照顧我，我自己也能照顧自己。”

周都抓抓頭發(fā)，“嘉嘉，你別想那么多，程阿姨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來幫忙是應(yīng)該的。而且就算不是為你，我也還是要來醫(yī)院，我哥他……”

周都說順了嘴，停頓一下，清清嗓子。程嘉余一怔，“你哥哥怎么了？”

“他……他生病了。”周都的聲音變低了點，“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事了，他正在病房休養(yǎng)。”

程嘉余捧著水杯，裊裊白霧暈著他透白的臉，令他看上去模糊脆弱。

“周都，你不要有事。”程嘉余輕聲說，“你一定要健康平安。”

周都下意識握住他的手，接著鼓起勇氣，將程嘉余輕輕抱進(jìn)懷里，摟住他柔軟的短發(fā)，“我不會有事的，我們都不會。”

程嘉余的腿做了手術(shù)，慢慢地好起來。周都每天都來看他，給他送飯，推著他去醫(yī)院樓下曬太陽，后來程嘉余能夠拄著拐杖慢慢自己走，他就跟在程嘉余身邊陪他走路，逗他開心。

程嘉余也配合治療。他聽話吃藥，吃飯，復(fù)健，周都拿手機(jī)翻有趣的視頻給他看，他就低頭一起看，偶爾笑一笑，周都和他說話，他都應(yīng)。

除此之外一個人的時間里，半句話不說。

一個陽光溫暖的午后，周都回學(xué)校去上課，程嘉余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光從窗外照進(jìn)來，落在他的指尖，光的每一星點都像柔軟的蟄刺掃過皮膚，令他的一切漸漸回到真實的人間。

消毒水味，陌生的鄰床病人，醫(yī)生和護(hù)士平靜而匆忙，形形色色的人從他身邊經(jīng)過，窗外天色湛藍(lán)，樓房高高低低鋪開，墻上千百個小窗都是千百種不同。

程嘉余從黑暗中逃了出來，噩夢歸于塵埃，代價是徹底粉碎黑暗的源頭，再無回頭之路。

他拿過床邊的拐杖，撐著站起來，慢慢往病房外走。有路過的護(hù)士注意到他，喊一聲，“程嘉余，你不要到處亂跑呀。”

“姐姐，我去樓下曬太陽。”程嘉余乖乖站在原地，“我自己會回來，好嗎。”

“那你等一下，我去給病人拿個藥就陪你一塊下去。”

護(hù)士匆忙給兩個病房的病人拿完藥，再跑出來時，走廊上卻已不見程嘉余的身影。

程嘉余走進(jìn)電梯，看著電梯層數(shù)變換，再叮的一聲停下，電梯門打開。

他支著拐杖走出電梯，循著指示牌一步一步找到隔離病房。隔離病房大門緊閉，透過門上一方小窗看進(jìn)去，除了忙碌的醫(yī)生護(hù)士，就是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那些病床都長得一樣，人被掩埋在床單、呼吸機(jī)、吊針、儀器和紗布繃帶下，可程嘉余還是一眼就找到了他哥。

熟悉的臉蒼白沒有血色，閉目的模樣仿佛只是在平靜沉睡。那雙俊美的眉眼在闔上時終于減褪冰冷與攝人心魄，像一片深不見底的宇宙緩緩?fù)Ｖ惯\(yùn)行，伴隨的神秘引力也終于不再引人下墜。

程硯戴著呼吸機(jī)，儀器在他身邊滴答滴答地響。他的頭上綁著紗布，手背青白還留有猙獰傷痕，正輸著液。程嘉余趴在門外看著程硯，又去看儀器上的心電圖，紅線閃爍起伏，數(shù)字總是那么低，那么緩慢。

他還記得那一幕。車在巨大沖力下倒翻進(jìn)緩沖帶，巨響和撞擊令程嘉余短暫地昏迷過去，又被嗆人的灰塵和鮮血味道熏醒。他被安全帶定在車座上，腿卡進(jìn)塌陷的車前座底下，哥哥的身體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