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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微殿中,沉戰與淵容對席而坐,一壺清茶裊裊生香。
淵容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苦笑道:“我回來后發現這天上光景與以前真是大不相同了,滿眼都是年輕的新神,能識得出的老神寥寥無幾。”
沉戰轉著手中紫陶杯,淡淡道:“天道循環,人事已非,以前的老神,湮滅的湮滅,歸隱的歸隱,你能尋出幾個,已是難得。”
“不過你還在,于我來講已是足夠了。”淵容笑泯一口茶,“而且你這無昊宮也一如往日的寂靜啊,怎么,辛丫頭沒來你這兒給你添亂?我還以為她早已入了這無昊宮給你做帝后了。”
“咔嚓”,沉戰手中陶杯碎成了幾瓣,他拿開手,抬眼道:“怕是還沒人同你說,墨辛在五萬年前,也去了。”
淵容似受了大震動,驀然僵住了臉上笑容,良久才放下手中的陶杯,一句話說的艱難緩緩:“辛丫頭,去了?”他頓了頓,“可有一分元神留下?”
沉戰沉默了片刻,道:“神力耗盡,真身祭出,魂飛魄散,徹底湮滅了。”
一壺熱茶漸漸冷卻,殿中靜默似無人之境。
過了許久。
“那日我去牟世見容還之時,她還笑著問我要不要她去幫忙,沒想到這一問,竟是永別。”淵容終于平復下心情,垂下眼道,“可惜了,辛丫頭那樣世間絕絕的女子。”
他拿出袖中折扇看了看:“我這扇子已不經用,還想著再同她要幾根海音竹做扇骨呢。”
沉戰起身從殿中尋出兩壇酒。
淵容摸過一壇就直接大飲了幾口,放下壇子才又問道:“辛丫頭為何而去?以她那樣出眾的能力,怕是只有天地大劫才能置她入那般境地。”
沉戰也舉壇飲了幾口,之后才從袖中拿出一面霧蒙蒙的水鏡遞給淵容。
“無虛鏡?”淵容伸手在鏡上拂過,便見墨辛跳海的景象從中現出來,淵容放下鏡子,抬眼問沉戰,“你是為何?”
沉戰知道淵容在問什么,卻沒答話,重新將無虛鏡放回袖中。
淵容搖搖頭:“罷,我相信你那時定有自己的理由。”
沉戰提著酒壇同淵容碰了一碰,一壇酒便飲盡了。
“你以前不怎么愛喝酒。”淵容摩擦著壇面,“倒是辛丫頭,回回去遙鶴里同我討酒喝。”
現在眾生皆道淵容慈悲,愛好和平,其實遠古之時的老神們都知道,淵容并沒有那么善良,他此生最大的追求就是四個字,詩酒風流。奈何天地混亂,饒不得他靜心釀酒吟詩,迫不得已,他只能站出來和沉戰墨辛等人一起統領天地,維持和平。
當然,沉戰和墨辛的本意也不是要登上帝位統領天地的,只是那個混亂的時代弱肉強食,生來無依的他們只能奮力爬上高處,以求自保。
后來天地在他們的主導下終于能稱得上和平,沉戰便被拜為帝君,入主天外天上無昊宮,統領天地眾生去了;墨辛被拜為水界主神,入主無盡海中一水宮,統領水界眾生去了;而終于求得清凈的淵容,便躲開眾神朝拜,自己尋了一處叫做鶴里遙的世外桃源,搭了幾間茅草屋,安心釀酒吟詩制茶描扇去了,只是偶爾天地間又出現什么破壞和平的大事,他才會出來走上一遭。
后來天地愈加和平,淵容的釀酒手藝也愈發精進,而愛好飲酒的墨辛,聞香能力也愈發高明,往往淵容剛研究出一個新酒種,墨辛便提著裙角去討酒喝了。
淵容回憶起過去,笑著同沉戰道:“你還記不記得有一年冬,墨辛用舞換酒的事?”
沉戰彎彎唇角,那日墨辛裙擺飛揚似曼殊流光,臉頰緋紅如九天楹果,他記得再清楚不過了。
冬天的遙鶴里白雪皚皚,一派素凈唯美。淵容和沉戰圍爐飲酒,暢談千秋,然而說著說著,淵容就把話題轉到了有關沉戰的一則趣聞上。
“聽說前陣子你跑到瑤山去看麗姬跳舞?”
“只是途徑瑤山,不小心遇到了而已。”
一片紅色衣角出現在淵容的草屋門口。
淵容假裝沒有看見,繼續問道;“那我怎么聽說你是拿一只青鸞鳥去換的麗姬那支舞?”
沉戰道:“那只青鸞本就是自己跟上的我,麗姬討要,我便讓她捉去了。”
淵容咳一聲:“麗姬要你便給?聽說麗姬相貌秀美,舞姿傾城,難不成你覺得她確實不錯,才給的?”
淵容這話問的含糊,沉戰卻答的誠實:“麗姬么,是還好。”只不過于他又有什么關系。
話落卻只聽門口傳來涼涼一句女聲:“是么?能入得了我們帝君法眼的女子,我也想去看看是個什么模樣。”
沉戰轉頭去看,只見墨辛穿著一襲火紅的衣裙,面色卻冷如白霜,一雙漂亮的眸子一點情緒也沒有,正靜靜地看著他。彼時沉戰剛剛被拜為帝君,新從殺伐戰場上脫身,還算是年輕,墨辛也在,所以他并沒有今日的無恥老練,是真正的冷漠端正,還有點悶騷和低情商,看到墨辛這副模樣,他只知道她是生氣了,卻不知她在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