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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驍仰面躺在冰涼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無邊的痛楚透過神經一點一滴地傳遞到大腦中樞，匯聚成如潮水般的劇痛。那道幾乎把他整個人劈成兩半的巨大傷口，像溝壑一樣橫亙在他的胸膛上，翻卷的皮肉下隱隱露出了支離破碎的肋骨，以及一顆劇烈起伏著的心臟。

只差那么一點兒，他的心臟就要變成兩半——不，或許會粉碎得更為徹底。

但是現在，他還活著。

還活著……

下一刻，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秦驍的目光微微恍惚，再睜眼時，卻看見了那個無比熟悉的銀白色廣場，以及高懸在廣場中央的巨大光球。

“回來了么……”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盡管還沒有死去，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油盡燈枯，從身體到靈魂都接近了崩潰。為了這決死的一戰，所有的生存點都被他消耗殆盡，即使號稱萬能的主神能夠讓他恢復如初，秦驍也支付不起那些修復的費用了。

更何況，所謂的“主神”也并非無所不能……

秦驍的眼中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譏誚，仿佛一支直刺那白色光球的冷箭。

光球平靜如昔，一個冰冷沙啞的聲音卻驀然響起——

“編號207313289輪回者，秦驍，成功通過三階最終試煉，獲得主神空間的繼任資格。其余未獲資格的輪回者，全部抹殺，立即執行！”

“誰？”

秦驍心中一震。可還沒等他找到聲音的來源，那遙遠高處的光球驀地放大在眼前，他的身體完全沒入了溫熱的白光里……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秦驍緩緩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無窮無盡的白光，如煙霧般氤氳，又如嬰兒的襁褓和母親的懷抱，溫暖舒適得讓他舍不得離開。然而，三年來在主神空間的殘酷生存鍛煉了他堅如鋼鐵的意志，再令人留戀的溫柔鄉，也無法束縛住秦驍的腳步。

一腳踏出，秦驍看見的不是那個熟悉的廣場，而是一片漆黑的混沌虛空。

“我的傷……”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膛，才發現自己竟然不著寸縷。瑩白如玉石般的身體上完好無損，略顯瘦削的身材呈黃金比例分割，肌肉有力而不顯臃腫，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處，如同世間最精致完美的一件藝術品。

完美得令人陌生。

伸出手掌微微一握，秦驍能感受到身體里奔涌的力量。這股力量遠遠比不上他曾經擁有的三階水平，大概只是常人的十倍，但它卻非常的純粹，一點一滴都控制得近乎頭發絲般精細——這是他從來不曾達到的水平。

如果在那一戰之前就擁有這樣的身體，他絕不會被打得如此凄慘。

不過，無論過程如何，最終的結果是他贏了——這就夠了。

想到這里，秦驍的唇角勾起一絲笑容，劫后余生的喜悅和興奮終于彌漫在心頭。在光球中接受傳承的時候，他已經明白了很多事情。

同時也還有一些事情，他需要問個清楚。

“我知道你在，出來。”

“尊敬的主神閣下，您有什么吩咐？”冰冷沙啞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第一個問題……”秦驍壓下心中的愉悅，使自己冷靜下來，“告訴我你是什么。”

那道聲音毫無停頓地回答：“我是主神空間的輔助程序，主神的執行官，您可以稱呼我的名字——白。”

“白？”秦驍微微一愣，“這是……上任主神給你的名字么？”

“并非如此。”

“那是誰？”

“我不知道。資料庫中無法解答……”

“那主神空間是由誰創造的？”

“權限不足，資料庫中無法解答。”

“有人的權限比我還高？”

“不，主神閣下。您的權限至高無上。但是，更高一級的資料庫解鎖需要您的個人等級達到相應的階級……”

秦驍沉默了片刻，繼續問道：“那么白，我是第幾任主神？”

“第二任。您的前任主神阿芙莉婭為主神空間第一任主神，因在三階最終試煉中被您擊敗，現已被抹殺。您獲得主神空間的繼任資格，主神空間的一切正在格式化……”

抹殺？

秦驍心中一凜，他知道主神空間中一旦達到三階就會有一個最終試煉，所有輪回者強制參與，最后的優勝者可以擁有一次挑戰主神的機會。挑戰成功則成為新的主神，從此一步登天，而挑戰失敗……自然會被抹殺。

但他沒想到的是，被取代的主神竟然也會遭到抹殺。看來，即使當上了主神，也并非能夠一勞永逸，危險仍然存在。

不過，他可不是阿芙莉婭那個愚蠢的女人——這位上任主神只是個純粹的幸運兒，空有力量卻不懂得真正的運用，才讓他有了那么一絲篡位的機會。即使如此，以三階巔峰的力量勉強迎戰四階，仍是讓秦驍付出了近乎死亡的代價。

如果換作是他，絕不會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秦驍的心中冷冷一笑，這是三年生死歷練帶給他的絕對自信。作為一個曾以輪回者之身擊敗主神的存在，他會在日后的試煉中讓敢于挑戰的輪回者品嘗到什么是真正的絕望……

其實，當初作出挑戰主神的決定時，秦驍也是抱著赴死的決心。他從未想過可以創造奇跡。他只是想回家，發了瘋一樣的想——整整三年在空間中的掙扎，在生死中的徘徊，沒有可以休憩的時間，沒有能夠依靠的同伴……

他太累了，累得想到了死。

只是在死之前，無論如何想要再見父母親人一面。想看父親不茍言笑的臉，想聽母親沒完沒了的嘮叨，哪怕是被姐姐提著耳朵狠狠地教訓一頓，他也愿意……每一次戰斗在生死關頭，是這些至深的執念牢牢支撐著他，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氣，也決不輕言放棄！

如今，他終于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神座，甚至獲得通往永恒的鑰匙。回家的夢想，似乎不再那么遙遠了。

“白，我應該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吧……”秦驍靜靜問道。

“可以。但是，由于主神空間的格式化，通往原有真實世界的通道已經暫時關閉，需要您重新開啟才能前往。”白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機械。